隐入夜色,让人看不清牌号和车型。
透过灰黑色的车窗望过去,昏黄光线下,锦棠躬着身,额前的碎发遮住琥珀色的眼眸。
几秒后,副驾驶车门打开。
黑色西装,男人缓缓抬步,进入这家店时,檐上的风铃泠泠作响。
闻声,锦棠缓缓抬眸。
这并不是个法国人。
“您好,请问这边咖啡可以打包吗?”流利的中文脱口而出,男人朝锦棠礼貌笑笑。
点头,锦棠从旁边抽了菜单给他。
“当然可以,但是我们店里的咖啡都是现磨,带回去可能会影响口感。”
男人还是笑,低头浏览菜单,应道:“是给我们老板买的。”
懂了。
做生意的人大概不喜欢把时间花在等咖啡上面。
“那您可以慢慢选,好了就叫我。”锦棠第一次觉得,沟通这件事可以这么简单。
男人真的挑了很久。
最后勾了第一排的前四个,掏出钱包付款。
“不需要找了,剩下的算小费。”
入乡随俗,锦棠也没推辞。
照着菜单,她去旁边磨豆子,夜班只有她一个员工。
毕竟,大多人不会选择晚上喝咖啡。
这位老板应该是要熬夜。
二十分钟后,锦棠把有些烫的杯子放进纸袋里,递出去时她微微鞠躬:“期待您下次光临。”
“你明天还在?”
锦棠有些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也不解释,拎着袋子往门口走,猛然回过头:“那下次就是明天了。”
重回夜色,冷风吹着身后的风铃,在门合上时,逐渐微弱在耳边。
他上了车。
纸袋还存着温度,双手递给后面的男人,他继而说了句:“锦小姐现在很好。”
“按照您的吩咐,她应该没怀疑。”
侧目,幽深目光定在玻璃窗内的纤细身影上,久久没离。
支着头,旁边的咖啡被放着没动。
街边,霓虹灯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交叠变换颜色。
副驾驶位带进来的冷风慢慢消散。
男人的表情匿在黑暗中,低声说了句:“韩助理,开车吧。”
华灯初上,巴黎街道热闹。
层楼挨着,让人看着拥挤。
车速缓慢,驶过热闹一区,停在郊外一家私人庄园。
欧式建筑风格,占据了一整片区域。
抬眼,都望不到边。
门外,侍者跑过来,江少珩拎着一袋咖啡下车。
没让人帮忙拿,管家迎上来,鞠了躬道:“少爷,祈宁小姐已经在后院住下了。”
“另外,齐小少爷住回自己家了。”
他和齐肆是一起来的,本也是为着他们家的事。
“我知道了。”
身后,他摆摆手,韩助理会意,请管家回去休息。
像是金色礼堂大厅,挑高设计,周遭一圈水晶灯环绕。
每一步,都有回音。
刚才替他买咖啡的男人跟在身后。
走了几步,江少珩停在旋转楼梯的第一阶,随即回头,“谢桉,你也回去吧。”
这是韩助理给他高价聘请的翻译官。
在巴黎这段时间,他得一直跟着。
“好的,那您早点休息。”
……
江少珩去了后院。
如他所想,纪祈宁没睡,就是刻意在等他。
两个人也挺久没见。
后院的客厅装潢简洁,灯光昏暗。
在听到身后脚步声时,纪祈宁从沙发上直接起身。
“坐吧。”江少珩不急不忙,把手里的咖啡放在茶几上。
好像已经凉了。
“齐肆他……怎么样了?”顿了几秒后,纪祈宁还是问出了声。
“挺好的,但伤心难过总是在所难免。”
交叠双腿,江少珩的视线自始至终停在眼前的纸袋上。
而后,又补了句:“毕竟,死的人是他爸。”
纪祈宁深叹口气。
在和锦棠见面那天,突兀电话是齐雅蕴发来的,说是江景林病危。
没有几天日子了。
他的身体一直不好,停云苑就是股药味。
“我在京城看江叔叔的气色挺好,以为不过是慢性病,没成想就这么走了。”
一边,江少珩沉默不语。
他很清楚,纪祈宁只是担心齐肆。
现如今得知情况,她也稍稍松了口气。
这些年,齐雅蕴始终没透露过自己丈夫得了什么病。
江家这地,就是凉薄。
当事人不提,他也没主动问起。
“但是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来。”纪祈宁靠在沙发椅背上,挑挑眉,试图问个答案。
江景林和他,只是表面兄弟。
“你觉得我为什么来?”
纪祈宁耸耸肩,“想不通。”
她不认为江少珩会为了这么个人痛哭流涕,当初老爷子去世,他都没落过眼泪。
纪祈宁这辈子就没看懂过江少珩,按他哥的话说,一眼能认清别人想要什么,是因为本质上,人对执念和欲望会自然而然流露出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