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垂着脑袋,却在那边人出声时下意识抬起。
“锦棠。”
混着微凉的夜色,惊起一阵风。
扑面而来, 撩动她的发丝。
今晚,不是满月, 天边积了层厚厚的云。
江少珩说, 他在南大门口。
大概是他这个人太遥不可及了,稍稍折腰,就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你回去吧。”锦棠走进宿舍, 合上了身后的阳台门。
她坐到椅子上, 伸手拿了支笔,在手心里按下去又抬起来。
像是缓解内心的情绪。
“我没订婚。”
这四个字很突兀, 也不太合时宜。
可在听到江少珩的声音时, 锦棠手里的动作还是稍微顿了几秒。
她的掌心慢慢合上,眼睫敛下。
半晌, 锦棠轻轻开口:“不重要了。”
“江少珩, 以前我一直认为自己离开是不想成为你和纪祈宁之间那个人, 但是来了南城之后,我忽然就想明白了, 你的生活里可以没有我,不是纪祈宁, 也会有别人。”
锦棠一颗真心扑上去,却完全靠近不了他。
“在我的逻辑里,喜欢是很纯粹的,你不能一边说爱我,一边蒙蔽我,这对我很不公平。”
在江少珩的世界里,他大概永远也学不会解释。
本质,就是没有那么喜欢。
锦棠其实能理解,有太多的事比所谓的爱情重要。
但江少珩是这个例子下最好的印证,他真的做到了把感情当筹码。
“所以,我感觉不到你有多喜欢我。”
可锦棠深知当时的自己,真心实意。
车子缓缓停在南大校门口,江少珩听着手机里的忙音,默不作声。
他没有继续拨回去。
锦棠的每一句,字字都落在重点。
平静的夜,跌宕又起伏。
南城突然下了场暴雨,电闪雷鸣交织。
“少爷……”
微闭双眼,他把手机搁在一边,“回去吧。”
锦棠特别拎得清,她一直说看不透自己,但其实心里总是明白了七七八八。
公馆客厅,落地窗被瓢泼大雨浇透。
闪电的光瞬间消失,伴随鼓声般的雷。
江少珩点了根烟。
雨势压住了打火机的合盖声,烟雾缭绕在指尖。
韩助理已经被他支走,灰白色烟蒂散落半周。
十一点半,他给纪祈宁拨了通电话。
这时间,京城的夜生活刚刚开始,大小姐半分钟后才接起电话。
“江少珩?”
有些意外,她那边是纸醉金迷般的背景音。
“是我。”当事人应声,指尖燃着的半根烟被碾灭在烟灰缸内,起身,他走到软沙发边。
落座,双手撑在大腿上,微微躬着身。
“我说少爷,你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有什么指示?”
两个人挺久没联系了。
“你最近和锦棠有联系吗?”
那边人“啊”了一声,应声:“拜托,我们两个已经一年多没联系了。”
当年,锦棠没明说,但纪祈宁心知肚明。
换作是她,也不会比这个女孩子处理得更好。
锦棠甚至能体会到她的难处。
凭借纪祈宁对江少珩的了解,后者不会无缘无故来找她说这些。
“怎么,你遇到她了?”
时隔一年,再次相遇的几率微乎其微,上次他们提起这事,纪祈宁没从他的话里听出什么。
哪怕同在一个城市,也有成千上万的人。
江少珩没作声,她就明白了。
纪祈宁那边似乎又安静几分,大概换了个地方,“你们,说什么了?”
她其实并不想管江少珩的事,但当年,纪祈宁也算是帮凶。
哪怕订婚的事不是真的,可纪祈宁确实没有否认。
江少珩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
“纪祈宁,咱们认识挺多年了吧。”
“嗯,二十多年。”那边人也记不清具体时间,只依稀想着第一次见面,她刚上幼儿园。
见到江少珩时,是在院里。
比她大了两岁多,那时候纪家老爷子还活着,让纪祈宁管眼前的人叫哥哥。
所以这些年,在她眼里,江少珩和纪祈川是同等的存在。
回忆被叫停,江少珩的语调缓慢,却透着股凉意。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这挺难回答。
在这种时刻,身侧还有灯红酒绿的环境烘托着,她实在难以说出太煽情的话。
“总之,不是好人。”
挺中肯的,也难反驳。
江少珩淡笑了声,难得愿意往下听:“还有呢?”
“啊?”
纪祈宁愣了,让他稍等,随即那边传来哒哒脚步声,紧接着是呼啸的风。
她在濂珠江附近。
冬夜,江风萧瑟,整个水面卷起一层又一层白浪。
纪祈宁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外套,出声道:“你今天不太对劲。”
两个人同时沉默。
几秒后,纪祈宁主动开口:“如果你是因为锦棠才来找我这个问题的,那我只能说,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你们根本都不算在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