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萦,萦萦,你醒醒!萦萦!”
裴元嗣一惊,连忙抱着阿萦走到一侧的大石上,这密林之中林茂树密遮天蔽日,山涧溪水潺潺流淌,偶尔有微风徐徐吹来,气温比外面低了不少,大石上颇为凉快。
裴元嗣将阿萦放在大石上,一面用手掐阿萦的人中,一面找出水囊给她喂水。
连翘打湿帕子给阿萦擦汗,玉蕊将驱暑的药水给阿萦喝下去一些,众人七手八脚的忙活着,好半响阿萦才颤着眼睫苏醒了过来,只是头昏脑涨身子站不稳。
她执意要跟着裴元嗣去找绥绥,裴元嗣知道她是担心女儿心切,劝是劝不住,既然妻子打定主意,他索性背起阿萦两人边走边寻。
一直寻到下午时分,落日的余晖在清澈的溪水中央洒下一片金箔似的波光粼粼,远处青黛连绵,倦鸟归林,鸟鸣啾啾,阿萦却全无欣赏美景的兴致,倒裴元嗣怀里绝望地大哭了出来,几乎上气不接下气。
裴元嗣搂着妻子柔声安慰,一向沉着稳重的男人眉宇间同样是一片焦灼沉重。
“哒哒哒”,远处似隐隐传来马蹄踢踏声,夹杂着女孩儿兴奋的欢声笑语。
阿萦倏然抬起头来,惊喜地四下张望,推开丈夫大喊:“绥绥,绥绥,你在哪儿?!”
“娘亲,我在这儿!”
徐湛将绥绥从马上抱下来,穿着一身小红裙的绥绥脚还没着地便迫不及待地冲着阿萦飞奔过来。
母子两人相拥,喜极而泣,阿萦又是哭又是笑,反应过来对着绥绥的屁股就是啪啪打了四五下,边打边哭着骂道:“你是不是想吓死爹娘,你要是丢了娘怎么办,娘怎么办啊!”
绥绥也疼得哇哇哭,“呜呜,绥绥不是有意的,绥绥以后再也不乱跑了!娘亲别打我,娘亲别生气!”
阿萦怎么舍得打她,她心疼女儿都来不及,仔细一看爱美的女儿头上扎的两只小髻换成了两根小辫子,脸上倒是干净,身上最喜欢的小裙子却被枝桠勾得破破烂烂,可见这回来一路吃了不少苦。
一只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给阿萦递来帕子,阿萦想也没想便伸手拿了过来抹泪,抬眼道谢时却是愣住了,脱口而出道:“表哥?”
顶着这样烈的太阳在外游荡一天,阿萦和裴元嗣的脸都被晒的两颧透着抹红,发髻散乱、衣衫不整,裴元嗣背着她,阿萦就还好一些,不算太狼狈。
裴元嗣却是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更别提他这武将不拘小节,最爱出汗,官服都还没来得及换,绯色的袍子被汗水湿成了玄色的袍子,衣摆一拧都能拧出水来。
而眼前男人纵马而来,依旧衣衫平整,面如冠玉,从头到脚一丝不苟,清清爽爽。徐湛长眉微蹙,面上含着丝疼惜的笑,打量着阿萦欲言又止道:“萦娘,你……”
“我当是谁!”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那男人沉声打断,裴元嗣黑着脸大步走了过来,将妻女长臂一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护在了身后,愤怒地指着徐湛道:“徐临谦,原来是你拐走了我女儿,你拐绥绥做什么,你拐我女儿究竟是何居心目的?!”
阿萦忙去拉他道:“大爷,你别急,表……徐大人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是来给咱们送绥绥,不是拐……”
“你住口!”
裴元嗣一听“表哥”二字气得简直七窍生烟,“他还什么都没说你就帮着他说话,你怎么就不信我的话?你信他还是信我?他要是没拐绥绥绥绥这么听话的孩子会一丢就丢一整天?!”
将阿萦手中的帕子夺过来就狠狠丢到了徐湛身上。
阿萦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眼中瞬间蓄满了委屈的泪,奔波了一整日的疲惫和心酸在这一刻爆发,“你……你!我说什么了,你又发什么疯,你问都不问青红皂白就冲人家吼,就显你能耐了是不是?”
“裴肃之,你这莽夫,我就是信他,你这么能耐倒是帮我把绥绥给找回来啊!”
阿萦越看越觉得裴元嗣这张黑脸可恨又可憎,气得上前又捶又打他,把裴元嗣推的连连倒退好几步。
夫妻两人三言两语急红了眼,眼看就要打起来,徐湛傻了眼,赶紧劝架道:“卫国公,夫人,绥绥她……”
“你闭嘴!”夫妻两人异口同声。
好吧,徐湛闭嘴,把在下面急得跳来跳去的绥绥抱了起来,绥绥急忙解释道:“爹爹娘亲别吵,你们别吵呀,是我不小心在林子里迷路走不出去了,徐叔叔看见我把我捎回来,徐叔叔没有拐我,他和漂亮的姐姐还给我窝丝糖和栗子糕吃,他人真的很好很好!”
绥绥贪玩,上午的时候追着一只小蝴蝶跑出去,跑着跑着就迷了方向。
凑巧大家就都没注意,这孩子心也是大,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跑丢了,见四周景致不错便这边瞅瞅那边摸摸,一会儿爬树一会儿摘花,一不留神时间飞逝,等她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没人来找自己,而回去的路早已经不记得。
绥绥哭着喊着找爹娘,越着急越找不到路,就在这林子里鬼打墙似的。
所幸这四周一带都是贵人地界,寻常没人敢踏足,这大热的天便是拐子也不愿出门找活儿,被这贪玩儿的小丫头躲过一劫去。
翰林院这几日闲暇,徐湛陪着妻子到商家乡下的庄子来避暑,夫妻两人歇晌起身后听到外面下人禀告,说是有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娃迷路寻到他们庄子上来了,问主人该怎么办。
徐湛让下人将那小姑娘带上来,绥绥这会儿倒是知道警惕了,吓得哇哇直哭,就是不肯跟人过来,没奈何,徐湛和妻子一起过去亲自看了小姑娘,绥绥正蹲在门房里伤心难过地掉眼泪,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不愿说话。
“夫君,你认识这女娃娃?”商四娘子心细如发,见徐湛一语不发怔怔地盯着绥绥,遂出言问道。
徐湛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绥绥这样长得好看的小姑娘并不多见,嘴角两颗浅浅的笑涡,皮肤晒得略黑,细看却娇嫩细腻,身上穿的是绫罗锦缎,就连头上一朵普普通通的绢花用的都是上好的丝帛与玛瑙制作而成。
农户家的女儿可娇养不出这样一身细皮嫩肉,尤其是绥绥那双清澈分明的丹凤眼,和裴元嗣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徐湛便是想认不出来都难。
商四娘子温柔美貌,徐湛温文尔雅,夫妻两人循循善诱,不管是孩子还是大人,这世上的男男女女天然就对长相好看的人不设防备,是以不用两人多问绥绥就很快将自己的身世一股脑儿竹筒倒豆子似的交代了。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你爹娘是谁,能跟徐叔叔说说吗?”
绥绥忙道:“我叫绥绥,我爹爹叫裴郎,我娘叫萦萦,你们认识我爹娘吗?”
徐湛:“……”
商四娘子:“……”
绥绥挠挠头,“怎么了徐叔叔,你不是说你认识我爹娘吗,我爹爹就叫裴郎,我娘亲平时都是这么叫的呀,我娘就是叫萦萦,我爹爹也是这么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