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嗣眉一皱,显然不太想去,“这些小摊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做出的饭食最脏不过,没有家里做的干净,咱们回去吃早膳吧,我让厨娘给你做一碗馄饨。”
“那怎么能一样呀!”阿萦拉着他求道:“裴郎,裴郎我们一起去吃好不好,我们两个还从没在早市吃过呢!”
“不会吃坏肚子的,以前我也经常在外面吃馄饨,您看我现在不也是健健康康的嘛!”
不得不说阿萦很是会撒娇,偏偏裴元嗣就吃她一套,裴元嗣万般无奈地答应了,忍着想要擦拭那张桌子和长凳的冲动陪阿萦挑了张尚算干净的桌子坐下。
“两位客官,请问你们要几碗馄饨?”
围着围裙的老板娘在热火朝天地下馄着钝,老板娘的丈夫见有客人,忙点头哈腰,笑着跑了过来问。
阿萦伸出三根纤纤玉指,笑眯眯地和摊老板说着话,杏眼却瞅着对面薄唇紧抿的男人道:“老板,我要一碗馄饨,我夫君要两碗,我夫君长得壮,他胃口好,吃得多呢,你们记得给他分量足一些哦!”
“好嘞好嘞。”
摊老板嘿然一笑,小心地打量了一眼对面宽肩窄腰,俊美而满身清贵的男人,忍不住赞美道:“小人还从没见过夫人这般美貌的女子、大爷这般英武贵气的男人,夫人和大爷真是郎才女貌,世间绝配!”
四周的来吃早摊的多是市井小民,大家聚在一起也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讲究,吸溜面条者有,叽叽呱呱聒噪说话者有,裴元嗣只能面无表情地坐在中央,眉头紧皱,看起来吃的倒不像是早饭,而是断头饭,简直与大家格格不入。
本来没抱希望能有多好吃,然而这一碗小小的馄饨不仅馅大皮薄,一碗里面装了不下十几个,满得汤汁都要溢出来,上面飘着咸菜和虾米的鸡蛋汤尝起来竟也是出乎意料地鲜甜。
裴元嗣一个人不过片刻功夫便吃完了两大碗,喝得滴汤不剩,阿萦胃口小,吃了不到十个馄饨就饱了,剩下的半碗馄饨连汤带水都进了裴元嗣的肚子里,三个大碗吃了个精光,吃得人还有些意犹未尽。
见他这番溢美之言并未给这位尊贵的客人带来多大的波动,摊老板心下本来还有些失望,阿萦和他道了谢后摊老板悻悻地去给两人端馄饨了,哪知走时这位冷若冰霜的大爷竟然抬手一挥直接给他扔了一锭十两重银子!
听着那摊老板在背后激动地大叫,口中喊着什么“大爷英明神武,气度不凡,和夫人真是神仙眷侣佳偶天成”之类的好话,就差跪下拜神仙了,裴元嗣心情忽然就变得很好,嘴角都高高地翘了起来,脚步轻快,一扫先前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阿萦看着,就有些好笑,有些无语,又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男人啊,怎么就这么容易满足!
第116章 番外4 “我爹爹叫裴郎,我娘叫萦萦………
冬去春来,寒来暑往,一年又一年,时光飞逝。
绥绥打小就是个性格活泼开朗的女孩子,小丫头既不随爹也不随娘,是个自来熟,见着谁都能凑上去跟人聊两句,府里上到兖国大长公主,下到洒扫打杂的婆子小厮没人不喜欢。
这小丫头还专挑爹娘的优点长,眉眼随爹爹,大而黑白分明的凤眼,英气的长眉,鼻子嘴巴随娘,娇俏的下半张脸冲淡了眉眼的英气,显得小女娃双目炯炯极有精气神儿。
就是性子太淘太顽劣,不是跟着兄弟姐妹上树偷果子便是背着爹娘和小叔叔下河摸鱼,阿萦数落过好几次这丫头都当做耳旁风。
漏风的小棉袄有个乖巧文静的弟弟昭哥儿,昭哥儿就是姐姐屁股后头的小跟班,姐姐上树他搬梯,姐姐摸鱼他望风,姐姐打架……他就赶紧溜了。
这小家伙和他爹长得是不像,性子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样的沉默寡言不爱说话,脑袋瓜却是灵光的不行,看书几乎过目不忘,一首五律诗基本看一遍、读一遍就能背过。
绥绥就不行了,她和阿萦坦白说她最讨厌读的就是书,一读书脑袋就会疼——这点倒是和她的小叔叔颂哥儿完全一致,比起读书这丫头更喜欢去乡下的庄子里摸鱼,一听说要去乡下玩两只大大的凤眼都会放光的那种。
嫡母不慈,阿萦小时候便没怎么读过书,琴棋书画不通,字只略认得几个,这些字还是她偷偷捡起弟弟扔下的书自学的,后来跟着裴元嗣才有机会读书识字,得状元郎手把手教授,阿萦的学问虽说到不了才女的程度,一笔好字和算账的本领如今却是比那些大家闺秀差不到哪里去。
是以阿萦很希望绥绥能成为大才女,就算当不了大才女,她不贪心,做个像纤姐儿那样娴静稳重的大家闺秀也好。
然而现实却总是事与愿违——
酷暑七月,树上的蝉鸣吵得人睡不着,庄子里,阿萦正站在院子里急得焦头烂额,对门外翘首以盼。
裴元嗣得到消息便一路纵马狂奔,到了庄子门口下马,刚进门阿萦就哭着扑进了他的怀里,哽咽道:“大爷,绥绥找不到了,三七他们找了一个时辰都没找到,怎么办,怎么办,都怪我没看住她,大爷,要是绥绥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
外面太热,裴元嗣搂着阿萦先进屋,边走边安慰彷徨无助的妻子道:“萦萦别哭,女儿肯定没事,我已经让决明带上府里的侍卫去找了,这庄子附近就这么大点的地方,绥绥又机灵,寻常人不敢拐走她。”
本来昨天一家四口到裴家的庄子里来避暑,今早裴元嗣上值,阿萦见天气凉快,捱不住小丫头的哼唧撒娇,便带着姐弟两个去了河边乘凉玩水。
中途陈庆媳妇寻阿萦有事,阿萦像往常一样命一众丫鬟看住了姐弟两个,和陈庆媳妇去了一侧的凉亭中议事。
哪知就是她离开的这一炷香的间隙便出了事,突然玉蕊就慌慌张张地抱着昭哥儿过来说二小姐找不到了,阿萦想着是绥绥贪玩,小丫头腿短走不远,让众人分开去四周找。
找了一个时辰却都没找见绥绥的半个人影,阿萦急得都哭了,命平儿赶紧快马加鞭去都督府找丈夫,说女儿丢了让他赶快回来。
庄子在乡下,裴元嗣晌午一来一回的上衙很不方便,是以阿萦便让他晌午待在都督府,裴元嗣抓紧时间赶工,下午还能早些散衙出城到庄子里陪妻儿。
女儿丢了,裴元嗣立即撂下手头的事就往家里赶。
阿萦坐不住,夫妻两人亲自骑马出去找女儿,这庄子附近住的都是农庄的佃农,阿萦御下向来宽厚,听说主家的二小姐丢了,佃农们比自己的孩子丢了还要担心,纷纷尽心尽力地帮着夫妇俩找女儿。
一直找到晌午头太阳高高挂在天际,阿萦和裴元嗣急的、热的都是满头大汗,两人下马一路走到山林之中呼唤女儿的名字。
太阳如此毒辣,阿萦没吃晌饭,且又长时间没喝水骑马、徒步行走,裴元嗣身体强壮受得住,阿萦却是娇娇弱弱地受不住,走着走着突然眼前一黑,双腿软软地晕倒在了裴元嗣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