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胡威是什么关系？”
这是个敏感问题，陈芷抬头瞟了他一眼，却只对上他认真的眼眸。
随即便明白了这是闻识川的问话方向。
他问询，从不直接打击中心。
从边缘最脆弱但又最不起眼的话题入手，随着话题的深入，一点一点渗透到内里。
等到当事人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什么都招了。
于是她便闭上了嘴，不再干扰他思路的推进。
提到胡威，姜歌肩膀本能一颤，随即皱起了眉。
因为虚弱，她的动作幅度并不大，本以为无人注意，却早已经被他们收入眼底。
“他是我朋友。”
“朋友。”闻识川淡淡重复着这个词，“你知道盛星宇为什么要跟胡威起争执吧？”
姜歌面色一僵，不可避免地回到这个问题，她张了张嘴，却没勇气回答。
陈芷能理解她的心情，虽然这事本质上是姜歌脚踏两只船，但是当着她的面如此拆穿，总是不太仁义。
刚想提醒一下闻识川，他却再一次开了口。
“盛星宇很在乎你。你这几天不吃不喝，是因为背叛了他而愧疚，还是真心觉得他无辜？”
这次姜歌竟然脱口而出：“他无辜！”
陈芷也是一愣，这小姑娘未免也太肯定了。
就像是提早知道了真相一样。
“这么肯定他无辜，是因为你跟着他们看见了全貌，还是一早就知道盛星宇根本不可能对胡威下手？”
“是……是我跟着他们……”
“你跟着他们，但你也看见了盛星宇拿着衣架勒住了胡威的脖子。”
“他如果无辜，遭人指使，那他就一定有不能杀胡威的理由。”
他冷冷的陈述着事实，继续说着，“你说他遭人指使，那你告诉我，他是出于什么利益，才会去帮别人杀人？”
“为了……”
姜歌抿了抿嘴，五十万即将吐出来，却又被咽了回去。
陈芷说的很对，盛星宇并不缺钱，五十万对他而言也不过只是几套衣服几双鞋，用不上为了这点钱去拼命。
而他也绝对不可能对胡威下死手，因为胡威错不至死，加上两人在学校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这件事也不过就是打一架再也不联系而已。
他愤怒，他冲动，他拿衣架去勒胡威的脖子，也根本不是因为她背叛了他这么简单。
可是……
她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
听到这句话，陈芷觉得这次的询问基本算是毫无收获。
而闻识川也不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之后他转身径直离开了病房，临走之前嘱咐她等会回来找她。
也不知道去干了什么。
拥挤吵闹的空间内，她跟床榻上的姑娘面面相觑，却都不发一言。
陈芷总觉得姜歌对自己有所隐瞒，而这隐瞒和她身上浓厚的悲哀感有所关联。
可她不知道从何问起，姜歌也把自己嘴闭上，根本不打算问告诉她什么。
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无声对峙，陈芷终于无法忍受。
“你告诉我，你真的背叛了盛星宇吗？”
明明是个肯定的答案，姜歌却没回答。
她紧紧闭着唇，脸色很苍白，半晌忽然把头偏到了一边，低低地啜泣起来。
陈芷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哭起来，想出声安慰，话还没酝酿好，闻识川已经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陈芷，走吧。”
陈芷犹豫起身，想了想还是走到闻识川身边：“不是还没问完？”
“明天医生给她安排一个检查，今天就先到这。”
她脱口而出：“什么检查？”
闻识川轻描淡写：“伤情鉴定而已。”
不等她再一次追问，他忽然弯腰拉住了她的一只手臂，缓缓把她往出带。
“外面人多，跟好我。”
她早就不是需要妈妈牵着以防走丢的小孩，可是闻识川对她安全的敏感程度甚至比她亲妈还要细心。
叹口气，也就这样随他去。
*
深夜车流涌动，高架桥上闪着的车灯如同银河。
陈芷抬头看着城市夜景出了神，回过头来发现车已经停在了公寓停车场。
她有些纳闷：“诶？今晚不加班吗？”
闻识川将车停好，却没有下车的意思，只是轻声嘱咐：“你回去睡觉。”
“为什么？不是说好跟着你……”
“我最近有点疲惫。”他打断她，一本正经，“我猜估计是因为你睡眠不足。”
“这也能给你传递？”陈芷觉得很离谱，“我困的时候也是真的困啊，你没替我挡吧？”
他却反问：“你现在困吗？”
“嗯……有点儿。”
“那就去睡。”
“可是你——”
闻识川并不在意：“局里还有一点小事，用不上你，我忙完就回。”
这话倒是说得她无法反驳，只能应承下来：“那你可要早点回来啊。”
闻识川点点头，目光还算柔和，注视她的身影下了车。
看她的身影走远，还是不放心，便推开车门跟着她，见她进了公寓里才转身离开。
其实他撒谎了。
根本不是因为自己疲惫。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姜歌因为睡眠不足昏倒躺在床上的那一秒，他心里竟然涌入一阵没来由的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