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只是珍而重之地俯身在千重月的额间落下轻如羽的一吻,抬眸深深地将她烙印在脑海中。
而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密林。
--
“露白。”
除神界以外的其余五界皆为下界,而下界之人直呼□□讳,将会被神视为大不敬,并加以神罚。
白又白踏出已经显形的结界,站在一滩已经干涸的鲜红之中无所畏惧地呼唤着露白。
露白曾本被下界之人称之为最善良的神明,她会原谅众生无意犯下的过错,甚至在听到祈福后,会无条件地为她的信徒完成心愿。
眼前的露白如一道白光般闪现而来,脸上不再挂着如沐春风的笑,眼中赤.裸裸的全是阴暗之色。
她隔空掐住了白又白的脖子,一点儿都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
“让本座看看这是谁来了?”
“这不是被千重月驱逐的小情人吗?”
“怎的,她已贪生怕死到需要替死鬼了吗?”
露白讥讽地看着在她眼中如同蝼蚁般的白又白,肆无忌惮地嘲笑着千重月。
白又白面上平静无波,背在身后的手却抖得很厉害。
他被掐得有些难受,但露白目前并未对他展现出明显的杀意,所以他还有机会谈判。
“我知道你恨她。”
白又白没有理会露白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而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露白挑了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不怕死的兔子。
“你方才说这结界只要一个时辰便能摧毁,那你可否知道,千重月修为消失的时限也不过就一个时辰。”
“即便你提前将这结界摧毁,那也早已过了她修为失效的时限,你照样打不过她。”
白又白坦坦荡荡地看着露白,清澈的眼中没有半点心虚之意。
露白究竟是信还是不信,只有她自己知道,总之在听到这番话后,她反倒松开了对白又白的钳制,扬起一个伪善的笑容,满脸好奇地看着白又白。
“你既然知晓为一个时辰,那为何不等她恢复?”露白摸了摸下巴,眼中充满探究,“你如此笃定她能胜过我,又为何独自出来送死?”
“因为我也恨她。”
白又白毫无犹豫地回答了露白的问题,干净的眼眸瞬间暗淡下来。
“我恨她将一颗心分成了好几片,恨她让我与别人一起服侍她,恨她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倏地留下眼泪,清隽漂亮的脸蛋上全是森森恨意,“我恨她!”
未曾料到是这个答案的露白兴味愈发浓郁起来,她笑着问道:“你既然恨她,那为何不在结界里直接杀了她?”
“直接死掉有何意思?”单纯的小白兔像是突然换了个人般,狠心得不像话,“我要她也尝尝什么是万箭穿心的滋味,要她亲眼看着所爱之人死在她面前是何等痛彻心扉的滋味!”
“她爱我,所以我要她看着我死,让她即便恢复了满身修为,却仍旧要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死去!”
某处痛点被戳到了的露白,脸色有一刹那阴沉了下去。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情绪,点头赞同了白又白狠心的报复方式,不过有一点她还是挺在意的,白又白凭什么这么自信地认为千重月爱他?
“你觉得,像我这般她动动手指就能够捏死的存在,凭什么在她身边一待就是好几年?”
白又白坚定地给出理由,说到后面他自己都快要信了。
可他又不得不信,毕竟要毫无破绽地支撑住两个谎言,他必须不断地将自己催眠。
“很好,很好,很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露白仰天狂笑起来,她想起被千重月踩在脚下的那一次,她那张面目可憎的脸,到底是有多轻蔑。
现如今,也该落到她变成被狠狠踩踏着的那个人了。
“为了伤害她你还真是不惜一切代价,连命都可以不要。”
“本座此次便满足了你的心愿,等她恢复修为出来后,亲自在她面前杀了你。”
话音刚落,露白视线淡淡掠过存在有结界的地方,转瞬将僵硬的白又白带走。
她将他带去了万年皆有厚厚一层白雪覆盖的逢春山。
逢春逢春,严冬之后便有春来临,可逢春山上却永远等不来想要相逢的春,一如这只蠢笨的兔子,永远等不来他与千重月相守相爱的未来。
--
兔子一向畏寒,逢春山上也鲜少有动物出没。
白又白来到此处后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站在厚厚的积雪上差点摔了个倒栽葱。
他不知道露白为何要将自己带到这个地方来,远远只能看见她收起乘坐着的法器,云淡风轻地落在雪地上。
“此处甚好,满目苍白,半点红都藏不住。”
她似是就这么随口一说,忽得便停住了前进的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惊疑不定的白又白。
露白朝前踏了两步,见他仍一无所知地站在原地,也不知是不是该嘲笑一番食素动物的天真。
“既然你没有什么疑问,那便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