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然目光扫到她白洁的手臂,彩色礼盒被眼前的人压在怀里,轻易就能捕捉到她眼里藏匿的微光。
季予淮送的礼物,她都整理放在卧室一处。
想不起是多久之前,他看到那些落了灰的纸盒,告诉她,丢了就买新的。
池希恬摇摇头,很认真地把它们摞放在一起,“那不一样。”
时至今日,落地窗前的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停在空气中,指尖被莫名灼热了一下。
季予淮缓缓收回悬空的手臂。
“好,听你的。”
微怔几秒,池希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清清嗓,池希恬抱着礼物准备上楼,走到楼梯口,忽地侧过身问他:“晚上吃意面行吗,过几天我要去南城跟组,家里冰箱有两个放了很久的西红柿。”
她一走,季予淮大概会应酬不断。
“南城?”
他的心一沉,仰头看着楼梯口的娇小身影,淡淡惊愕。
“嗯,林导决定的,那边景区多,拍摄也方便。”池希恬点点头,随即歪歪脑袋,低声询问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四目相对,他沉默良久,还是摇摇头。
上楼的脚步声慢慢在他耳边消散,季予淮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单手松松领带,拿着手机往窗边走。
斜阳光移到他的下颚,慢慢勾勒出朦胧质感,屏幕一亮,显示了十几个未接来电。
他的指尖触到熟悉的号码,随即把听筒靠近耳边。
那边接通得很快,伴随着阵阵噪音。
“儿子,等我一会啊。”
季母调高了声音分贝,热闹喧腾的氛围退场,在安静氛围下,她才重新开口:“刚才去市场买菜遇到你隔壁王姨,顺便聊了两句。”
“人家今天都要抱孙子了,他儿子你记得不,年纪和你一样大。”
这两年,他听到最多的就是结婚成家。
微皱眉头,他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回应了一句:“有印象。”
虽说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但大多是家长们的交情,季予淮只隐约记得他穿过海城一中校服。
高中那会,王姨这个儿子也算是成绩好的典范,拿来做对比的别人家孩子。
顿了几秒,那边季母又重新开口:“今年我也不指望你能给家里再添一个,但怎么说也得先把婚订了吧。”
一退再退,季母完全没有前两年冷硬绝对的态度,更像是商量。
偏偏,自己这个儿子软硬不吃。
“我们不急。”
玻璃窗反出身形倒影,季予淮单手插兜,既定的答案脱口而出,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季母气不打一处来,反问他:“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你们不急,还是你自己不急。”
抬起的手臂微微一滞,被挑开心事般的无措在一秒后全然消失。
他依旧是淡然如水,音调好似陈述事不关己的清冽,“我们两个的事业都在上升期……”
“我不听你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我看你是打算上升一辈子事业,钱就没有赚完的时候。”
季予淮默不作声,换了一边听电话。
“你跟我说说还要怎么上升,别墅买了,公司开了,你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登上福布斯富豪榜前十名?”
季予淮:“……”
“妈,您就别操心这些了。”他端过刚才没喝完的水,热气氤氲在胸前,慢慢温暖侧脸,顿了两秒继而道:“我有分寸。”
那边的人并不相信他所谓的分寸。
季母直接摊开明了地问:“你就说,今年到底订不订婚?”
“再等等吧。”垂眸,季予淮幽邃黯淡的眼眸落进摇晃的水面。
“还等?”季母冷哼一声,压根不清楚她这个儿子心里在想些什么,“你是可以等,再等个两年三年都没问题。”
“季予淮,希希今年二十六岁了,你等得起,人家女孩子等得起吗?”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这通电话,在他出声“嗯”了一下落下帷幕,冰冷的嘟嘟声在耳边回响。
倏地,季予淮平静回头,近处楼梯口的人手搭在栏杆上,视线交叠。
她脸上扬起一个笑容,看着没什么反常。
季予淮视线没挪开,不确定她听到了多少。
“那个……”
池希恬兀然开口,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静了一秒,他在等后文。
平静又自然,池希恬躲开他的目光,径直往厨房走,声音从身后响起,“要不要上楼倒一下时差,晚饭好了我叫你。”
……
晚餐时间,池希恬开了一瓶红酒。
去年参加剧组活动时,一个制片人塞给她的,说是杀青礼物,在座各位都有。
可是这些年季予淮很少在家吃饭,这瓶酒也没有开的机会,摆好盘子,池希恬上楼喊他。
昏暗的走廊,只有排排壁灯闪着微弱光,暖调黄色洒在大理石墙壁,平添了几分热意。
池希恬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意外发现床上空空荡荡。
视线一移,阳台外,黑色的身影背对着她。
季予淮好像在抽烟,四周一圈圈的白色被风冲淡。
宽肩窄腰,他刚好遮住一半月光,冷凉夜色撑起片疏离,他指尖的烟沾了火星,就快要燃尽。
已经忘记他上次抽烟是什么时候,季予淮压根没什么烟瘾,高中那会也不是烟不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