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宴时看向门外迟迟没进来的池希恬,后者朝他摆摆手,示意宴时先别说话。
季予淮靠在软沙发上,缓缓闭眼。
脖颈处都是薄薄一层细汗,伸手他摸到圆桌上的烟盒。
打火机的光点亮昏暗房间一角。
这些天他意识到,抽烟真的能缓解不少疼痛。
忽地,感受到身后有束目光停留了很久,偏头,余光触及到一个熟悉身影。
他指尖的光亮瞬间熄了。
探寻的目光落到宴时身上,他微微拧起眉头。
当事人预感情况不妙,转身就溜,“你们聊,我还有工作。”
晃了晃刚才接过来的手机,宴时走之前很贴心地帮他们关了房门。
突兀的一声过后,掀起阵漫长的安静。
一步,两步……
“是宴时叫你来的吧。”
还没走过门口的洗手间,沉沉男声紧接着响起,“你回去吧。”
“好,走了。”顿住脚步,她干脆利落地答应,转身去拧门把手。
紧接着,背后传来阵重重的倒地声。
池希恬回眸,季予淮的手似乎是没抓稳病床的外围栏杆,膝盖处有明显的渗血。
小臂因为使力,青筋明显。
他下意识伸手挡住受伤的地方,哑音低低,“别看……”
池希恬胆子很小,以前在茯苓苑每每看完恐怖片,都会不由自主往他那边凑近。
总要抱着点什么睡。
她的视线在季予淮身上停了几秒,还是重新走回去。
“先起来吧。”池希恬抓着他一只胳膊,艰难把人扶起来。
几分钟后,季予淮坐在床边,视线移向对面靠在墙边的人。
池希恬扶了一下肩上的包带,低头盯着地面的灯晕。
一圈圈,倒影在瞳底。
她现在心里乱成一团,在跟着宴时来的路上,她想过无数种场景,单单没有像现在这样,安静又让人屏息。
“季予淮。”这一声后,她又顿了顿,没继续往下说。
他们本该在半年前就没有交集。
但就像宴时说的,手术都有失败的几率,如果是因为她,季予淮瘸了,或者留下什么后遗症……
池希恬没敢往下想。
有个人为自己断了条腿,是怎么都抹不掉的记忆。
“什么时候手术?”缓缓抬头,她只问了这么一句。
“下周一。”
池希恬记住了。
他的手还捂在膝盖上,边缘处都有丝丝血迹,大概是刚才那一下又伤到了。
池希恬转身想出门:“我去叫护士。”
刚刚走出一步,就被叫住,身后的男声喑哑,也没什么力气,“池希恬。”
她身体一僵,又回头。
“我能跟你做个约定吗?”
他缓缓抬眸,捕捉到面前人的视线,交叠几秒,这次,她没躲。
静静地,像在等他的下文。
“如果,我是说如果,手术成功了,我能重新站起来,你能不能也考虑一下,给我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季予淮说,他想要个平等的机会。
病房里,她回望季予淮,问他:“失败了呢?”
这是有两个极端的,他的答案也截然相反。
“那以后,我就不打扰你了。”
怎么会有人用自己来赌……
他说,那就让别人照顾你吧。
长长久久的对视,池希恬艰难开口,落下一个“好”字。
没有在这边多待,临走时,池希恬问了宴时,后者说成功的概率刚刚过半。
就看天意。
“老季怕你自己回去不安全。”宴时说着这话,却停在大厅门口没走。
池希恬以为是让他送自己回去。
没成想,一抬头就对上了张熟悉的脸。
黑色冲锋衣,程厉紧抿着唇,靠在一辆小跑旁边。
尽管怕影响公共秩序,程厉戴了一脸装备,她还是认出来了。
“他把程厉叫来的?”微微皱眉,池希恬想在宴时身上找个答案。
“嗯。”
宴时告诉她,其实季予淮没报什么希望。
和她那个约定,也就是想留个念想。
让自己坚持着把手术做完,总有个盼头。
池希恬的步子很沉,披着月色,她慢慢移到程厉身边。
一回头,抬起下巴望着最顶层的位置,窗户都晕成了一个点。
看不清明灭。
良久,她重新回身,面前的程厉始终在看她,视线不移。
帮池希恬拉开副驾驶车门,他一言不发。
紧紧抿着的嘴唇直到她系好安全带才有了松动迹象,“带你去个地方。”
没等池希恬回答,他就把油门踩死。
车子疾驰而出,在京城的街道穿梭。
临近晚上十点钟,已经过了高峰期,路上没太多车辆,只有在几个红灯处才停下。
他带池希恬来到这个城市的最高处。
月光大厦,俯瞰一切景色的地方,再高的楼也只有零星一点。
把这座城市的纸醉金迷收进眼底。
程厉卸下脸上的装备,手臂搭在栏杆,扭头回望池希恬。
“来录综艺那会就想到这边看看。”程厉原本想着早点带她来。
奈何节目录完了,她赶上开机仪式才到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