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希恬还是等在片场外,没靠近,也不离开。
半分钟后,身侧的水泥地板上出现一个人影,试探般的走过来。
淡淡薄荷香掠过,池希恬没有抬头。
只有一缕细碎的夕阳光还没被遮住,阴沉沉的天色好像要压下来。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挺久。
再开口时,季予淮的声音里混着沙哑,像是抓着最后一缕光源,问道:“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这个问题,池希恬没回答。
那个拥抱似乎被看到了,但她不想解释。
“池希恬,那我先追着,如果到了你分手那天,能不能先看看我。”
池希恬想要离开的脚步一顿。
十一年里,她想不到季予淮会说这样的话。
晚间的风,还是有些凉。
池希恬别了别额前的碎发,淡漠地笑了一声,“季予淮,你是要给我当备胎吗?”
几经沉默,他往前半步。
半晌,季予淮认真开口:“可以吗?”
都说那是钓鱼者的逢场作戏。
她的一句“不可以”还没说出口,季予淮的话又压过来,带了浓浓低落。
“那你也会假装爱我一下吗……”
这三个字,还是没有出声的时机。
她的手握住单肩包带,季予淮的最后一句喃喃低语,没有任何胜算般的低迷。
“假的,也没关系。”
……
收工已经是晚上八点钟的事。
齐思乔端着没喝完的凉咖啡,站到池希恬旁边。
“我刚才好像看到季总了。”齐思乔是拍戏时不经意的一眼,还以为是自己瞧错了。
傍晚这场戏,程厉的状态特别差,后来她瞥到季予淮,才慢慢有了答案。
池希恬把包背到肩上,淡淡回了句:“他走了。”
“你又把人赶走了啊。”齐思乔抿了口冷咖啡,皱皱眉,还是决定扔掉。
片场内,就剩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整理。
池希恬蹙眉,目光移到齐思乔身上,后者正在垃圾桶旁边扔咖啡,一扭头,就对上池希恬的眼睛。
“我……说错了?”
季予淮离开的原因,她也实在想不到第二个。
“是他自己走的。”
“哦。”
齐思乔点点头,那肯定是池希恬不搭理他,灰溜溜地离开了。
拿好酒店房卡,她和池希恬一起来到路灯下。
京城夜景,世间独一份的。
两侧是长长的林荫道,灯光摇曳,各处都是商铺的喧嚣。
都市生活,丝毫没有休眠迹象。
齐思乔在街边买了两捧糖炒栗子,递给她时还冒着热气。
之前在大学那会,她和季予淮在林大门口也买过无数次。
走着回宿舍的一路,他捏一个,池希恬就吃一个。
季予淮不爱吃甜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路过摊边时,他总是会买。
买了又不吃。
时至今日,池希恬的手心再次捧起份温热,几颗栗子捏得手疼。
原来季予淮轻松的一下,对她来说并不简单。
齐思乔又折回去要了两个开口器。
“季总在京城这边待了挺久吧。”齐思乔卷了下栗子袋,握在手心里。
“前些天元总的事,我得跟你道个歉。”
一直想找机会和池希恬当面说,奈何她都没怎么来片场这边。
哪怕不是她主观希望的,但那局是她组的,池希恬是在当晚差点出了意外。
“当初盛世那边的投资不是他跟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项目就变成他负责了。”
然而,字都签了,也没有回旋余地。
起先,齐思乔也并不知道元川是这种人。
但违约是要赔钱的,总不能电影还没拍成,先搭进去一笔。
两个人并肩,一直往前走了很远。
酒店大楼的灯光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慢慢堆积成一个黑影。
“听说季总因为这事,断了盛世那边挺重要的一条生产链,元川估计,悬了。”齐思乔耸耸肩,随即,看向旁边的人。
池希恬没什么反应,情绪淡淡的。
前几天,何易的话里话外,也是这个意思。
只不过,没有齐思乔这么直白。
季予淮有什么手段,搁在以前,她其实并不清楚,但后来和骆寒谈过合作,池希恬也慢慢了解了。
他一直不算个太良善的人。
“盛世毕竟也不是小企业,总归是结下梁子了,季总这人变了挺多。”齐思乔第一次听到季予淮这个名字时,是在苏潮汐的话音里。
那时候,她还在英国办离婚手续。
苏潮汐说,他是个绝对理性的人。
但今日一看,齐思乔觉得理性这个词不应该放在他身上。
很偏颇。
最起码,在面对池希恬这个名字时,他没有什么理性。
“说实话,我挺希望你们俩有个结果的。”齐思乔笑着,继而道:“可能是拍了《初恋》之后,就总想着杀青,让乔秧的爱情能有个结局。”
齐思乔告诉她,自己是想让她有个结果。
无关季予淮。
至少对待自己的十一年,没有遗憾。
半小时后,池希恬推开阳台门,身上披着件厚外套,双手往栏杆上一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