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两个人之间有瞬间的僵持,池希恬缓缓抬眼,似是思索过几秒后才开口:“好。”
片场拍摄区外有处空地,七零八落地摞着几个生锈旧货架。
程厉伸手晃了晃上面的架子,确保牢固后,让了个位置给她。
夕阳初现,红色的微光落入池希恬瞳底,晕成霓虹色的倒影。
程厉先一步开口,寻了个轻松话题,撕开两个人沉寂已久的尴尬,“说好了跟组,池老师不专业啊。”
“怕影响你发挥。”池希恬笑笑,微微垂下头。
“确实。”
这两个字,说得干脆利落。
她心下一顿,几秒后,池希恬偏头,望向旁边的人。
还是这个无可挑剔的侧颜。
“如果刚才知道你在,那两次喊停的人就不会是她了。”程厉仰起下巴,喝了口手里的咖啡。
她确实能成为程厉不专业的理由。
不知道为什么,蓝山泛着点微苦。
他们之间,掀起阵沉默。
“池希恬。”突兀却又难得放低的一声,和平时的程厉截然不同。
她在身侧,手扶在架子边缘,慢慢握紧又松开,等着程厉的后话。
“前几天,我让助理回去数了自己玻璃柜的奖杯,也许明年,我能拿个全。”
程厉这个年纪,在演艺界拿到了大满贯。
优秀演员,他是行业里可遇不可求的一员。
“我从五岁开始拍戏,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或多或少演过不同心境的角色。”
他为很多本子上的人物活了一回。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只是觉得挺有意思,感觉你劲劲的,所以什么事都想着跟你对着闹挺一会。”
《潮汐》那个本子的检察官,是个伟大又矛盾的个体。
偶尔,程厉的情绪也会难以调节。
但和她说两句话,就会好很多。
程厉想,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让他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直到喜欢。
她是暖阳强光,没人能拒绝的那种。
话题引到这里,池希恬还是没有作声。
“这个圈子里的大多数人都挺现实,包括我,但你不一样。”程厉突然想抽烟,奈何戒了挺久,手边连打火机都没有。
他一直从小红到大,听到的全部都是夸赞和讨好。
所有人都带着目的接近。
没见过什么真心和热烈,池希恬是唯一的。
她很真实,也非常美好。
良久,他顿了顿,听见池希恬缓缓启唇,声音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你,还想拍戏吗?”
一个问题,确认无数的答案。
像是又回到看台边那天。
周围人的喧闹声似乎也减弱,他们两个人之间,那么近,却又很远。
晚风撩起她的发梢,长久地停顿后,程厉“嗯”了一声,“我想。”
池希恬展颜笑笑:“那就好好拍戏。”
自始至终,他们两个人,也就只能到这。
盯着自己的鞋尖,她脑内的思绪翻涌,有关程厉的不多,但很清晰。
池希恬没说过的,其实拍《潮汐》这部电影的那段时光,挺难忘的。
是程厉把她从普罗寺的高山上背下来。
那天的雨很大,伴随着凶狠的电闪雷鸣,他不顾一切地出现在她眼前。
在面对所有人点到为止的善意后,程厉真的见过自己原本的热烈和生机。
程厉是救过她的人。
目光汇聚,她却没说一个字。
没回神,直接被拉进怀里,乌木沉香的味道在鼻尖蔓延。
这个味道,是属于他的。
程厉微微俯身,只捎带一点力气就能把人圈得紧。
程厉在摄影机前麻木地抱过很多人,他的心跳第一次这么快。
也并不想松手。
对她来说,这个怀抱是个突兀的意外。
池希恬在后一秒惊得瞪大双眼,双手都被锁在一片温暖的胸膛。
“你……”
还没出声,他又使了点力气,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池希恬。”
“至少,我们还是朋友吧……”
如果不能在一起,那是不是还可以留点念想给他,至少,程厉不想和她做陌生人。
他无比贪恋这个拥抱,迟迟没松手。
程厉的声音在池希恬耳畔来回响彻,最后才得到个“嗯”的回应。
力道渐渐松了,程厉重新孑然一身。
他说,池希恬,你特别好。
好得让人不想放手。
暮色尽头,片场外的街道路边,一双眼睛没离开过旧架子前的两个人。
靠在后排车身,季予淮点了根烟。
抬眸,池希恬落入程厉的怀抱。
火光染到骨节处,灼红一道伤口,他却没什么痛感。
季予淮今天刚刚出院。
经历了几夜高烧,他的嘴唇泛着丝丝白。
病房消毒水和薄荷香交织混合,他的后背全靠车门撑着。
大病初愈掀起身上阵阵薄汗。
半晌,他掐灭了指尖的细微火光。
大概是太过炽热的目光被感知,池希恬的视线精确无误地捕捉到了他的存在。
空气中,几秒的四目相对。
平静无波,还是池希恬先别开了脸。
天色完全由明转暗,齐思乔那边还要拍最后一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