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在成城北区有三间祖传铺面,他是大哥,将来那店面肯定要留给他。
那三间店面在那个年代保守估计也值千万。
所以这人还是个千万富翁。
还有啊,这小伙还长得贼俊朗呢。身长八尺有余,貌比潘安,颜如宋玉……
在部队里地位,立了很多战功,这次退役回来拿了不少遣散费呢……
成城好多姑娘都想跟他见面,他却先见赵玫文。
在介绍人还要再夸大其词的唠叨下去的时候,
“好。我答应了。”她说。
“不用看照片啦?要是个丑八怪怎么办?”介绍人问。”
“是叫司成功对吗?在宁夏当兵?”
“对。”介绍人说。
“我同意了。”
不久,他们见了屈指可数的三面。
一次是他请假回来相亲,他穿了身新衣服到她上班的地方去等她下班。
一次是他回城来办户口登记,因为离她家有些近,办完后便顺道在街边买了束铃兰去她家里见她。
一次是她千里迢迢跑去宁夏见他,在部队里,以家属的身份去探望他。
三面之后,他们就决定结婚了。
临结婚之前,他从部队退役了,说是父命难为,要回来继承那间历史悠久的包子铺。
她以为真的是这样,没有多想。
这样也好,起码两人不用长期分隔两地。
他们结婚的时候,他二十五岁,她二十三岁。
结婚后他们很快就生了一个乖巧的女儿。
然后,她回了济同建筑事务所上班,他在包子铺开店。
她自以为是,将自己当作是比他高级的白领,为了赶案子经常很晚下班。
照顾女儿的任务就落到了他身上。
女儿很快长大了,开包子铺的他每天都接送女儿放学。
连幼儿园的老师都以为他是离异,还主动约高大帅气的他去看电影。
回家后女儿告诉她,她还吃醋了,在他面前自嘲一笑:“是爸爸太帅了,妈妈可配不上她。”
他也不恼,只是静静问她:“周末有没有时间陪他跟女儿去看个电影。”
但是她却总是疲于奔命的赶着自己的工作。
一次都没有陪他去看电影。
她理所当然的觉得他们的生活终将会这样平淡无奇的持续下去。
有一次,她带着三岁的女儿去买菜,走到路口,偶然听到街坊邻居在说:
司成功那年要不是因为手伤从部队退役,现在军衔肯定高得能进省武警部队党-委总指挥了,要是运气好,还能上中-央去当大官咧。
他们说司成功当初在宁夏的塌方事故里救过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不顾自己也是血肉之躯,帮她挡石头。
手被砸断了三根手筋,从此落下了十级残疾。
如果不是为了救她,司成功的人生真的可以很成功,绝不会以在街头巷弄开一间包子铺结局。
她捏紧手里的菜篮子,差点忘了晚上该给他做什么菜。
女儿乖巧的在她身边问:“妈妈,你怎么啦。他们说的司成功是不是我爸爸呀?”
那个晚上,照顾好女儿上床睡觉,熄了灯以后,躺到床上,她在一片漆黑中问他,那年为何主动申请退役回来跟她结婚。
他笑了笑,没回答。
她把脸贴在他胸膛,眼泪源源不绝的滴在他怀里。
“是我毁了你。”她难受的承认这一点。
“并没有。”他柔声安慰她说,“做个平凡的人也很好。”
那年塌方现场,他为了救她,手被压了,断了好几根手筋,后来就算接受了治疗,也落下了残疾,即使不主动申请退役,也会被部队遣散。
但是他从她将那塌方的隧道里救起,直至后来回到成城再遇见她,甚至是后来他们的女儿长到了四岁,她都不曾知道这件事。
这一刻,再次见到鬓角已经染上风霜的他朝她走来,为她带来一束芳香的铃兰花。
她心痛如绞的自嘲一笑,那时候要是她也甘于做个平凡的人就好了。
他为她卸甲归田,做个凡人。
她却体会不到这份苦心,一心扑在事业上,跟南氏的人去国外出差,遭遇不幸,一别经年,让他空等。
见久违的男人朝她缓步走来,她漾起唇角,用期待的眼神迎接他,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赵玫文坐在深秋的金色阳光里,一颗梧桐树下的白色长椅上。
司成功走向她的每一步,对她来说,都是一段珍贵年华的逝去。
“赵女士,小心着凉,今天有人来看你,你记得他吗?”
疗养院的看护为赵玫文拿来了毯子,知道她身体不好,时刻需要被精心照顾。
她是一年前住进来的。
她的大脑受了严重的创伤。
这十年来有人带着她在世界各地求医,偏执的要给她保命。
她经历了许多次如抽丝剥茧般精细的颅内手术。
看护听主诊医生提起过,她能活下来是一个奇迹,能渐渐找回记忆也是一个奇迹。
失去的记忆像散乱的拼图,被她努力的拼接。
每一天,她要做的事就是记起他。
有些人,有些事,是永远不能忘的。
如果忘了,自己活下去就没有任何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