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她问,他才想起来。
怪就怪他除了一双手生有茧子,身上连道显眼的疤都没有,和她讲起自己的彪炳战绩,毫无底气。
“你瞧。”谢揽将衣襟一扯,露出肩膀侧身凑过去给她看。
之前在南疆被韩沉砍的那一剑,原本皮开肉绽,只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疤痕已经瞧不出狰狞之态了。
他身上其他的陈年旧伤,也是需要仔细看,才能看得出来。
冯嘉幼岂会怀疑他撒谎,但他这幅唉声叹气的模样,真个是欠打。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朝他脑门狠戳了下:“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要有你这样的体质,做梦都要笑醒了。”
平日里若不小心有个伤口,她不知道多怕留下疤痕。
不认识谢揽之前,她简直不敢相信有人会顶着这样一张白皙俊俏的脸,整天说自己难看,想晒黑,想变糙,想留疤。
谢揽和她解释不通,讪讪将外袍穿好。
冯嘉幼总数落他审美有问题,谢揽想说她的审美也没正常到哪里去。
之前冯嘉幼很不喜欢下雨,觉着烦闷。
踏上大漠之后,又整天念着下雨,谢揽问她原因,她说自从那个惊险的雨夜开始,她就喜欢上了下雨天。
自从两人相识以来,她见过他无数模样,却最喜欢他那晚的模样,最是令她心动。
谢揽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在义庄遭人抢夺账本的那个晚上。
他在雨夜里杀人,驯马,淋得像只落汤鸡,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随后还被骆清流这个“盗尸贼”偷走了藏在兵器匣里的春宫图,又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少有的令他不愿回想的一个夜晚。
谢揽正在腹诽,冯嘉幼忽然问道:“对了,按照你们的习俗,夫妻俩拜过黑水河之后,下一步要一起做什么?”
谢揽回过神,想说当然是一起回家。
却见冯嘉幼从树干上站起身,侧身坐到他腿上,搂住他的脖子。
天色将暗,漠上的温差大,谢揽以为她冷了,箍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倏地想起她的问题,反应过来她指的是洞房,还是在大漠上幕天席地。
谢揽顿时浑身紧绷,胆量这块儿,他就只输给过她,一贯是打从心底佩服她的“不害臊”:“幼娘,我们这儿真没你想的那么奔放。”
冯嘉幼四下张望,随后冲他挑眉:“你刚才不是还说这里隐蔽,倒在这里三天,你爹都搜不着你?”
“但这毕竟没个遮掩,保不准会有人路过。”谢揽不知道她是认真的还是故意逗他,立马抱着她站起身,走到正吃草的马儿旁,将她扔上马背。
他翻身上马,坐在她背后:“起风了,咱们还是回去吧,你明天不是还想跟我一起去月亮湾,万一着凉了,明天就去不了了。”
他去拉缰绳,冯嘉幼却按住了他的手。
谢揽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身体前倾,低头去看她的表情:“怎么了?”
冯嘉幼靠在他胸前,轻轻咬着嘴唇。
她犹豫好多天,终于忍不住劝道:“夫君,你姑姑医术高明,都能给谢临溪换个容貌,你身体若有不适,记得去找她,不要太顾着脸面……”
“你先等等……”谢揽听得一头雾水,“昨天姑姑不是才给我把过脉,说我的内伤已无大碍,你不是在旁边听着,还问了她一堆问题?”
冯嘉幼低声:“内伤是好的差不多了,但是不是留下了什么难以启齿的病根?”
先前他养伤时,她一直刻意避着他。
如今虽还没有完全复原,但夫妻之事应无妨碍。
可他二人最近朝夕相处,他竟然一点也不想着与她同房。
肯定是有问题。
谢揽琢磨起这个难以启齿的病根是什么意思,等想通了之后,险些从马上摔下去。
“你怎么总是喜欢胡思乱想,我能有什么问题?”谢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虽无大碍,但还没有恢复到最巅峰的状态,需要再休养十天半个月。”
冯嘉幼实在无法理解:“这点小事儿,还需要你达到最巅峰的状态?平时你不是经常在我面前得意,说我弱不禁风,说你连三成功力都没拿出来?”
谢揽:“……”
冯嘉幼狐疑着仰头看向他:“说话啊。”
谢揽窘迫极了,硬着头皮解释道:“这点小事儿确实不需要,但万一在此时有孕,那问题大了……”
冯嘉幼不由皱起了眉头,难道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危机?
“你又乱想。”谢揽忙伸手抚平她的眉心,“我忘记以前是听谁说的了,说这父母双方身体状态都良好时孕育的孩子,会比其他时候孕育出的孩子更健康,更优秀……虽然不知道真假,注意着总不会错……”
冯嘉幼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但他竟有这样的心思,她心中是颇为愉悦的。
正如她先前对母亲说的一样,谢揽是位好夫君,也必定会是个好父亲。
谢揽既然讲了出来,就喜欢将前因后果讲个清楚明白:“你是不知道,我一想到咱们的小崽儿,我的头有多痛。”
谢揽最早是在济河边开始担心的,“小崽子若是像你一样聪慧,特别好,像我的武学天赋,当然也不错,唯独像我们两个……我总觉得,很可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又没脑子的草包,而且,还是个专克他老子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