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盘里面放着的原来是一只熊掌,用豆腐泥、肉泥雕成的熊掌。
白厨子嗤笑出声:“穷酸样,找不到真的用假的充数。”
可惜没人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向云蔚重新取出一只青花瓷盘,翠绿的油菜菜心过沸水垫在盘底,再将熊掌置于其上。另起一锅,炒勺上火,用鸡汤和豆粉勾芡,滚烫的卤汁浇淋于熊掌之上。丰腴雪白的熊掌瞬间红亮油润、浓香四溢。
最后一步,是将蒸熟的鱼肉丸放在熊掌掌心。
菜心翠绿、熊掌酱红、鱼丸雪白,色泽明快,叫人一见就垂涎三尺。
菜成,向云蔚弯腰在瓷盘前摆上写着菜名的卡片——“掌上明珠”。
正好,另外一锅中烹制的蟹黄也到了火候。
向云蔚另起一锅,热火旺火,铁勺翻飞,快速炒熟打发过的蛋清糊。待蛋清一凝固成型,就倒入烧过的蟹黄。
黄白相间,鲜香扑鼻,这锅芙蓉蟹黄就成了。
再将其转入雕刻好的橙皮元宝中,摆进观音童子渡海的浪花中,为整道菜画龙点睛。
“童子善财”,向云蔚在成菜前写下菜名。
向云蔚连续出两道菜,是场上最快、也是菜品最惊艳夺目的。接连引来评委和记者的赞叹,以及其他竞赛者的侧目。
就在众人的瞩目下,向云蔚开始制作第三道菜。
要说第一道雕刻菜未见全貌,令人好奇,第二道菜色香味俱全叫人垂涎,她要做的第三道菜则是叫人一见就明白。
雪衣豆沙,是一道老菜。
从前金林省叫得出名号的饭馆,都能做。但打从私营餐饮被国营饭店取缔以后,这道菜几乎在金林省饭店里销声匿迹了。原因无他,做这道菜实在费时费力。
做雪衣豆沙,首要且必不可少的就是打发鸡蛋清。但在眼下这个打蛋器还未普及的年代,打发蛋清纯靠人力手动。
王小勇已经在旁边打发半小时蛋清了。他因为之前看护干榛蘑被毁,一直心怀愧疚,此刻卯足了劲打发蛋清想要弥补。靠着意志力和一双铁臂,他连续半小时,一刻不停地顺时针快速打发蛋清,最终打发出来一盆雪白细腻的蛋白糊。拿筷子往里头一插,能立住不倒!
向云蔚接过剩下的活,准备好的豆沙团成三公分半的小球,在打发好的蛋白糊里一转,使豆沙球均匀裹上蛋白糊,紧接着一刻不多留地放入油锅里。这步瞧着轻松容易,但周围经验老道的厨师都忍不住看过来,替她提着心。
这菜看似简单,却被叫做砸锅菜。可不仅仅是蛋清难,炸制更难。难在内里的豆沙球重,外头包裹的蛋清糊轻,所以十分不稳定。这就要求厨师的手稳。下锅的角度略微偏差、手一抖,都有可能导致重心不稳,雪绵豆沙炸出来的颜色不一样。
但向云蔚的手,经过这段时间重新训练,薄如蝉翼的豆腐也能片出,重达十斤的铁锅也能颠动,这一双手再稳不过了。
三五分钟过去,雪白的雪绵豆沙顺利浮出油面,远远瞧去,就好像是朵朵滚圆满涨的棉桃。
最边上的厨师清楚看见向云蔚的手法,忍不住说了句:“漂亮。”
云团似的雪衣豆沙捞出锅,沥干净多余的油,再撒上糖霜。向云蔚又用糖丝拉出金色的罩子作为衬托,摆上洁白的雪衣豆沙,撒上烤干的鲜红玫瑰花瓣。
“雪衣豆沙。”
向云蔚摆上最后一道菜名,按下铃铛,说,“出菜,”
她是全场最先出菜的,然而评委席上的众人早就等不及了。他们的目光黏在端菜的服务员身上,有些人甚至急不可耐地先握上筷子。
在上面观赛这么久,每个评委心中早就有自己青睐的菜品。
有的人爱好浓酱重口的“掌上明珠”,有的人好奇摆盘精美的“童子善财”,有的人怀旧,最想要尝一口记忆里的雪衣豆沙。
但每一位,尝到菜以后,无不发出满足的喟叹。
人间美味。
这是所有人共同的心声。
尝过菜品后,评委们交头接耳起来,旁边的记者伸长耳朵去听,全都是赞美。
“我还以为这道观音童子就是瞧着好看,没想到芙蓉蟹黄做得这么鲜!”
“这熊掌口感松软滑嫩十足,和真的比也不差,我看可以叫赛熊掌了。”
“要我说,雪衣豆沙才讲究,香甜暄软!传统、正宗、漂亮!这手功夫,你瞧现在年轻一辈里还有几个会做!”
台下的记者也窃窃私语——
“要这么说,这比赛还没结束,冠军就被预定了?”
“新鲜,冠军是个从小县城来的厨子,还是个女厨子。”
这时底下有位老道的记者开口说:“别天真,比赛哪里只看实力。国营饭店这些年做了多少现代餐,主厨白麻子和评委席一半人都熟,商务局的孙局长孙子满月宴就是他操持的。”
事实也正如同这位老记者所说的那样。
此时比赛时间已到,所有参赛作品都已呈上评委席。品过所有菜后,评委们到后台休息室实名投票评选今日的冠军。
当唱票人接连唱好几次向云蔚的票后,商务局的孙局长开口力挺国营饭店白厨子——
“各位,我觉得有必要再重申一回,咱们今天选的是厨艺界精英模范。何为精英模范?自然是要高人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