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鲜爽脆的虾仁就像是一阵清风, 涤清了午餐残余下来的油腻, 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变得清爽起来。
“宋厂长,”卢生宝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厂长有心啦, 多谢多谢。”
宋厂长一脸茫然, 不知道谢从何来。
孙通才见状, 接过话来问:“卢老板, 可是这道虾仁有什么讲究?”
卢生宝笑呵呵地为他解答:“这是正宗的苏菜啊!我们那国营大饭店取缔小馆子以后,许多老师傅都退隐江湖,不瞒孙书记,我许多年没有吃到这么正宗的清炒虾仁了!不仅炒得妙,选得也妙。虾仁在我们的方言中和‘欢迎’谐音,都是宴请的头菜!宋厂长,你们这个厨子心思很妙啊!她难道是我们同乡吗?”
孙通才含着笑意点头:“厨子姓向,向云蔚,是土生土长的银山人哩。也是卢老板的熟人,上回的红烧肉就是她做的。”
“啊呀,向师傅是个妙人,待会麻烦孙书记和宋厂长一定要为我引见。”
“一定一定。”
话音刚落,第二道松鼠鳜鱼端上了桌。
鳜鱼剔去骨头,剞花刀片出纹路,经过炸制以后头昂微翘,鱼身炸开,形如松鼠。因为下油锅前挂蛋黄上浆,炸出来色泽橘黄诱人。
“还说不是我们苏州厨子!”
卢生宝美滋滋地伸出筷子,往盘里一戳,酥脆的鱼皮破开,露出里面白嫩的鱼肉。他连皮带肉裹着酱汁塞进嘴里,糖醋卤汁酸甜可口,鱼肉外脆里嫩。
他一边吃一边招呼自己的妻子:“好吃好吃!家主婆快来尝,这鱼做得正宗!卤汁调的和原来凤兴楼一个味道!”
席面上的欢声笑语传到后厨来,王晓勇悄悄从门帘后收回脑袋,对向云蔚佩服得五体投地。
“师父你真是神了呀,难道你真的是舟市人吗?可你是大洼村来的吧?”
向云蔚揭开锅盖查看菜品,闻言对他说:“厨子因为地域学派难免有派系之分,但一个好的厨子肯定是南北贯通、博采众长的。行了,狮子头可以出菜,再把那道柏木烧鸡一起送上去吧。要不真教客人以为我们现去舟市捉了一个厨子回来。”
清炖狮子头,用上等的猪腿肉切成石榴籽大小的颗粒,扮上葱姜水和盐,抓匀摔打团成拳头大的肉丸,上锅焖煮三个小时,出锅以后的狮子头色白味清,入口一抿即化,满口鲜香,不留一丝肥腻。
柏木烧鸡,选用一年生的公鸡,刷上酱料慢火煮熟,然后挂上铁钩放进铁锅,用新砍的柏木枝和白糖熏烤。熏制出来的烧鸡看起来枣红明亮,但是撕开筋肉之间还能连丝,吃起来肉质细嫩软烂、鲜美芳香。
这两道菜,一南一北,一白一红,叫卢生宝及一众客人吃得头也不抬。接下来又一连上了数十道菜,皆是清爽鲜嫩的苏州菜式,间杂一两道当地菜,和那道叫卢生宝念念不忘的红烧肉。
卢生宝吃得开怀,更是拒绝了钱副镇长的敬酒,连要了两碗米饭来配菜。
“钱副镇长有所不知,白酒辣口,这喝下去舌头都麻了,可惜一桌美味。”他对钱大志说。
钱大志气得脸黑如锅底,见卢生宝越吃越欢,就仿佛见到木材厂的外快订单离自己越飞越远。
***
后厨里,王小勇毕恭毕敬地给向云蔚沏了一杯热茶。
“师父,咱们赢定了!桌面上的盘子全空了,卢老板连红烧肉的酱汁都刮去拌饭!”他得意洋洋地说,“钱六马和他叔估计气得够呛,花了那么多钱、废了老牛鼻子买菜,接过还塞不过我们一篓虾!”
末了,他好奇地问:“师父,咱这最后一道热汤上什么?你菜单上没写,菜也没提前备,是什么秘密武器吗?”
向云蔚“嗯”了一声,转身去食堂后面辟的小菜地,过了会提着一把青翠的萝卜缨走回来。往王小勇面前一扬,说:“秘密武器。”
王小勇:“?!!”
师父一定还有什么秘制的食材来搭配,这可是宴会收尾,肯定不能就是这么一把嫩萝卜缨……
就在王小勇的自我催眠中,向云蔚烧起一锅滚水,将青翠鲜嫩的萝卜缨往沸水里一烫,轻轻洒了一点盐,然后就盛进大瓷碗里。
“上菜!”
王小勇:“?!!!”
他难以置信地一路追着看,躲在门帘后面,亲眼见着那盆萝卜缨清汤上桌。卢生宝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然后主动起身招呼大家喝汤。他略略吹凉汤面,然后就一口接着一口地把热汤饮尽,最后一抹嘴,拍拍滚远的肚皮。
“真鲜啊,这汤鲜极了!吃饱哉,吃饱哉,好吃的弗得了!”
王小勇对整个世界都产生了怀疑,他转身回来,一双眼睛盯着向云蔚的手来回打量,恨不得要看出个花来。
“做什么?”向云蔚问。
“师父,你这双手是能施仙法吗?前头的狮子头、松鼠桂鱼、清炒虾仁就算了,再普通也是肉,怎么现在你抓一把萝卜缨也能叫他们好吃到喊娘?”
向云蔚被他说的笑起来。
王小勇着急,自己去锅里尝了一口剩下的汤。
是不错,汤中保留了萝卜缨的清爽鲜嫩。但也只是还不错,并没有像卢生宝说的好像神仙佳肴一样。
王小勇不明白:“为什么卢老板会说这汤鲜极了?”
向云蔚开始教学:“你喝这汤觉得一般,是因为你只喝了这汤。客人喝了这汤觉得鲜极了,因为他刚才还吃了狮子头、红烧肉、松鼠鳜鱼等等,腹中饱胀,全是肉荤。此时一碗热腾腾的清汤下肚,汤越清,越能够激发融合唤醒他饱尝美味的舌头味蕾,所以他说这汤鲜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