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湄被迫睁眼,改口道:“虞旷……”
“我像他吗?嗯?他会在这里跟你敦伦吗?他会喜欢我跟你在这里敦伦吗?嗯?你说话啊,陛下!”
桑湄哪里说得出什么话来,她正努力抱住他,以维持自己的平衡。
高台在剧烈地摇晃,那镶金嵌玉的先帝牌位,终于摔到了地上。
桑湄看见了,想去捡,虞旷却一把掰过她的脸:“不许捡!就让他在那看着!”
桑湄:“死者为大,尊重一下他……”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时候,又何曾尊重过他!”虞旷冷笑,将她翻了个身,“就让他看看,他的女人,现在到底是什么模样!”
……
桑湄趴在虞旷胸膛上,缓缓地呼吸。
而虞旷则躺在蒲团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一场激烈之后,两人都显得有些怠惰。
“你杀了我罢。”他轻轻地说,“我这般冒犯皇帝,没有活着的理由。”
“是吗。”她勾了勾唇角,“可是朕突然发现,比起先帝,朕好像更喜欢你,这可怎么办呢。”
虞旷移开目光,心道,疯子。
“朕最喜欢虞侍卫了。”
“恶心。”
桑湄从他身上起来,一边慢条斯理地理着衣服,一边道:“你一心求死,可朕却不愿。杀了你,朕这漫漫余生,又该如何度过呢?”
虞旷猛地看向她。
不知为何,听到她这句话,他有种剧烈的心悸感。
有病。
视他人为蝼蚁、把他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皇帝。
虞旷别过头。
然而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又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皱着眉问她:“我为什么和他长这么像?”
“你问朕,朕问谁?”
“我和他是不是有什么亲缘关系?”
桑湄一摊手:“这得问你自己啊。”
虞旷恼恨地直接坐起,再一次揪住她刚整理好的衣领:“失忆的是我,不是你!我为什么会失忆,你是不是也知道?”
桑湄:“朕是皇帝,不是百事通。”
她终于捡起了那块被冷落多时的牌位,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放上了高台。
身后传来他一声讥笑。
她转过身,却被他直接扼住了咽喉。
他问:“你怎么不去上早朝?你那些好儿郎们,知道你在这跟我做什么吗?”
桑湄叹了一声:“骗你的,清明前后休沐,今日本就没有早朝。”顿了顿,又道,“朕可不是那种被后宫迷昏了头的皇帝。”
他冷笑道:“先帝不会才是那个被迷昏了头的皇帝罢?”
“那谁知道呢。”桑湄说,“宫闱秘事,你只有留在宫中,才能打听清楚啊。”
“我不用打听我也能清楚,你分明就是一个恶毒的女人。”虞旷盯着她。
桑湄笑起来:“可你就是喜欢我这样恶毒的女人。”
虞旷有一瞬的恍惚。
这样的对话,似曾相识。
“你难道就不怕我恨你,怕我杀了你吗?”虞旷低声逼问,“我知道,你现在身上根本就没有任何防身之物。”
“你会杀朕吗?”她镇定地看着他,露出他最讨厌的那种一切尽在掌中的笑容,“那两个孩子还未成年,你怎么能舍得让朕死掉,让这江山陷入动乱呢?”
“这江山与我何干?我只恨你一人!”
“那你便杀了罢。”她说,“你只恨我一人,却要牵连千千万万人。”
他几乎咬碎一口牙。
“对了。”她还不忘补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给朕一点时间,让朕写个遗诏,就立定熙公主为皇太女,继承大统——唉,那孩子,虽然顽劣了些,但野性十足,再磨砺几年,正适宜去开疆拓土,一展宏图。至于昭王,终究温吞内敛了些,不大像朕,倒像是最开始的先帝……”
他听不下去了,一把松开她。
她跌坐在高台之上,看着他毅然决然地朝外走去——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拿起角落里的面具,一边戴回脸上,一边恶狠狠地道:“我总有一日会知道,我到底是谁。”
桑湄道:“那朕便等着你——今夜记得回太极宫用晚膳。”
他砰地摔上了门。
桑湄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拿起身边的牌位,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哎呀,怎么磕坏了一块。”
顿了顿,又摇头补了一句:“怎么能这么对自己呢,奚旷。”
她的手指,抚过牌位上的刻字。
若他方才不是那么激动,若他能再愿意多看这牌位几眼,应该就能发现,这镶金嵌玉的手艺,虽然出自宫廷工匠,但上面的刻字,技艺却并不高超。
这么多年,她还是没有学会他的木工手艺。
“如果我让你再手把手地教我,怎么给你刻个牌位,你会不会生气呢?”她想象了一会儿那个场景,忍不住笑出了声。
“朕可真是个坏女人啊。”她说,“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不过,你这么聪明,就算没想起来,应该也很快就能猜到,自己是谁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