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号改了之后,桑湄因为懒得跑两个地方,所以就只把祭灵地点设在了宣裕帝陵附近,在祭奚旷的时候,顺道性地祭一下奚存。
定熙公主和昭王神情肃穆,跟着母皇乖乖地进行着一整套祭灵流程。
虞旷远远地看着他们一家的背影,只觉得好笑。
也就是在今天,他才得知,原来先帝名讳就是“旷”。
顾太医啊顾太医,真不知该说你是妙手仁心好,还是说你是伤人戳心好。
“秋穗姑姑。”虞旷低低地对秋穗说,“我有些不适,能稍微离开一下吗?”
秋穗皱了皱眉,大约觉得这种场合,他擅自离开,很是不妥,但又考虑他身子底不太好,还是勉强点了点头,道:“快去快回。”
“多谢。”
虞旷恭谨地退下了。
旁人就算发现他走了,也不会有什么反应,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位戴着面具的侍卫,近来很得陛下宠信。
虞旷慢慢地退出了人群,又在翊卫的注视之下,往山下走去。
——没有人会拦着他。
祭灵仪式那么繁琐那么冗长,即使秋穗发现他久去不回,也不可能去报告陛下,打断这庄严的流程。
回头望去,连翊卫的身影都逐渐模糊不见,虞旷的呼吸蓦地急促起来。
是自由的空气,是纯粹的山风,只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他就能去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而不是等着被安排,当一个什么人的附庸。
山脚下也有一些常年驻守在皇陵的士兵,虞旷手持帝王令牌,冷声道:“陛下命我速回城中办事,尔等速速牵马来。”
士兵们见令牌是真,不疑有他,连忙给他牵了匹马出来。
虞旷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徒步跑不了多远,所以才想要借一匹马,助他逃跑。
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骑马,但试一试,总比坐以待毙要好。
他深吸一口气,扶住马鞍,踩住马镫,手臂一个使力,成功翻身上了马。
——似乎比他想得要容易些。
但此刻他已无暇细想,自己是怎么会的骑马,他满脑子只有速速逃离此地,连谢也不道一声,一挥马鞭,扬长而去。
他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并不记得长安周围的地图,但他认得来时的路,只要避开那个方向,就有希望。
他握着马缰,全靠一种本能驱动,不停地策马,剧烈地喘息。
……
太阳落山的时候,马终于跑不动了,累得跌在路边,呼哧呼哧地吐白沫喘气。
虞旷躺在荒野草地之上,望着半明半昧的天空,终于大笑出声。
他知道现在桑湄定然已经发现了他的失踪,说不定也会派人寻找他,但那又如何,哪怕他被她捉回去,他也要让她知道,他一心一意地待她,是因为喜欢她,是因为想要得到她平等的喜欢,而不是把他当作别人的替代品,以这样恶劣的手段,来骗取他的真心。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在乎,他在溪边洗了把脸,然后漫无目的地寻了点野果吃。
夜里看不清路,他身上也没带火石之类的东西,只能把马拴在树旁,然后自己靠着树干睡下。
这一夜他被噩梦缠绕。
他梦见自己被困在宫里,却得眼睁睁地看着桑湄和另一个男人卿卿我我,他痛苦地嘶吼,终于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而那个男人转过头来,却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孔。
他冷汗涔涔地惊醒,睁开眼,天色蒙蒙亮。
他余悸未平,只觉得口干舌燥,想起来找点水喝,冷不丁旁边伸过来一只水囊,伴随着一个温柔的女声:“渴了吗?”
他一个激灵,啪地打翻了那只水囊。
清澈的水很快渗进了身下的草地,而他透过蒙蒙的天光,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突然多出来的女人。
她还穿着那身祭祀时才穿的庄重礼服,脸上的妆容似乎也未曾花上一分。她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他身边,仿佛他们本就是歇在这里,而他只是一不下心睡着了而已。
“你——”
她伸出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唇。
“不渴便算了。”她说着,又捡起地上的面具,亲手替他戴上,“你再不睡醒,朕也要叫你了。晚了,朕就赶不上早朝了。”
他怔怔地望着她,她仍旧是那幅好脾气的模样,仿佛一点也不在意他的不告而别。
她起身,想要将他拉起来,可他却猛地缩回手,偏开头,冷冷道:“我不会回宫的。”
“生朕的气了?”她笑道,“为什么?”
“因为恶心。”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恶心被当作别人的替代品。”
她的笑容冷了下去:“谁告诉你的?”
“没有谁告诉我,我长着这么一张脸,迟早会知道。”虞旷指着自己,眼眶通红,“从一开始,你就骗我!你今日若是不放我离开,那我便卸了这面具,叫所有人都看看,我是谁!”
“你试试看。”她轻声说着。
“我有什么不敢试的?我一无所有,大不了就是死——”他话音未落,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露出身后举着剑鞘的陈德胜小将军来。
“陛下。”他一脸无辜,“不是您要臣这么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