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行,你随我来。”
看着母亲领了桑湄进了房间,魏庭辉问父亲:“嫂嫂人呢?”
“困了,在睡觉呢。”父亲从他手里接过装着野果的箩筐,瞪了他一眼,“今日算你走运,往后可得小心!”
魏庭辉道:“既然看见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唉,我也不是这个意思……”父亲长叹一声,“只是如今,你兄长下落不明,家中只剩了你……”
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
“我明白的,父亲。”
看着父亲带着箩筐进了厨房,魏庭辉站在堂屋门口,无言而立。
作者有话说:
*出自先秦佚名《庭燎》
第74章
桑湄动作很快,出来时,那件沾了血迹的松绿衣裳已经塞进了包袱里,重新换了一套湘色的衣裙,看上去,倒比之前明亮了许多。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姑娘或许患了什么肤病,脸上红斑遍布,实在可惜了那一副五官。
母亲交代魏庭辉:“这位姑娘是来蹇州探亲的,你也帮人家打听打听那亲戚住哪儿,这姑娘今天受了惊吓,还是赶紧找个地方落脚为好。”
魏庭辉:“好。”
桑湄向魏夫人道了谢,又背起包袱,跟着魏庭辉出了门。
二人并排走在巷子里,魏庭辉问:“姑娘远道而来,带来家兄消息,庭辉感激不尽。不知姑娘接下来要去往何处?若有庭辉能帮上忙的地方,但请姑娘言明。”
桑湄脚步一顿,声音不由自主地降低几分:“我想知道,曾经的蹇州刺史,孟敬升孟大人,可还在此地?”
“孟大人?”魏庭辉怔了一下,“北炎军接管建康后,向各地派遣了北炎官员,孟大人早就被罢免了官位,如今只是一介平民,就住在西街。”
“他就在城中?”桑湄眼前一亮。
“是。”魏庭辉答,“当初城中有流言说,孟大人是国舅,也该被处死,但后来或许是因为清鸾公主得了宁王青眼,下面人揣摩上面人的心思,连带着孟大人也活了下来,只是官位没了,家当也没了。”
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桑湄一把握住魏庭辉的胳膊:“魏公子!劳烦带我去见他!”
魏庭辉垂眼看向胳膊上的纤细五指,桑湄一顿,松开了手。
“是不是因为孟大人身份敏感,不便上门?”
“倒也不是。听说孟大人当初为官之时,很是照顾百姓,因此被降为平民后,还经常会有百姓登门拜访,送些瓜果吃食。我虽见过孟大人几次,但其实与他并不熟,贸然上门,总得有个由头。”魏庭辉看向桑湄,“不知姑娘与孟大人……”
他一直都没有问这姑娘是什么身份,是因为他猜测这姑娘可能别有来头。
当初北炎来袭,建康城中人心惶惶,兄长却说,已经为他们安排好了出路。那时他们才知道,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兄长竟和清鸾公主有了联系。他不知道兄长和清鸾公主达成了什么交易,竟能派了专人护送,让他们辗转抵达蹇州,在曾经的国舅爷、当时的蹇州刺史孟大人的庇护下,有了安稳的居住之所。
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所以魏庭辉怀疑,面前的这位姑娘,很可能以前是清鸾公主身边的宫女,在清鸾公主被宁王带走之后,她奉清鸾公主之命,前来递交兄长的消息。
如此一来,她想找到公主舅舅,也就在情理之中。
“我与孟大人是旧相识。”桑湄想了想,说道,“我一个外地来的女子,一进城就背着包袱找到孟大人家里去,确实有些奇怪,倘若引起有心人的注意,那便不好了。这样罢,魏公子且等我一会儿,我也买些瓜果点心,装作是上门拜访的百姓。”
桑湄在路边集市买了只大竹篮子挎在肘间,把包袱放了进去,又学着本地人的打扮,买了顶草帽戴着头上遮阳,最后随手买了些瓜果填满篮子,乍一看,倒真像是刚出门采买的本地女子了。
魏庭辉想帮她提篮子,被桑湄摇头婉拒了。魏庭辉也不强求,便与她并排而行,朝孟敬升所住的西街走去。
“孟大人家里本来也不少人,但改朝换代之后,孟大人家产充了公,供养不起那么多人了,便将旁支都打发出去住了。”说到这儿,魏庭辉由衷一叹,“其实这样也好,否则人多嘴杂的,孟大人又身份特殊,万一出了什么事,还不好割席。”
桑湄问:“恕我直言,方才我看魏公子家中清贫,想来过得远不如在建康时好。为何当初不趁着孟大人还是刺史之时,先从孟大人那儿找个差事做做呢?”
改朝换代后的官场确实需要清洗一番,但清洗的从来都是最上面的那拨人,最底层跑腿打杂的差役、文书之类的职务,只要脑袋清醒一点,识相一点,反倒是最安稳的。如果魏家足够聪明,就应该趁着孟敬升还有实权的时候,先找个能领月钱的偏门工作,安稳度日。
魏庭辉一哂:“姑娘说得有理。只是我父亲年纪大了,长途跋涉导致旧疾复发,不宜再操劳。而我自己,也并不想沾惹半点官场是非。”
“为何?”
魏庭辉笑了笑,不说话了。
桑湄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