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如晚淡淡点头。
“沈氏的事情,你不必太过担忧,”他又说,其实这话他已说过两遍,可他像是忘了自己说过,如第一遍那样郑重,“冤有头债有主,该是沈氏的罪责,主谋者自然逃不过,但沈氏弟子无数,如你一般被蒙在鼓里的也大有人在,既然是无辜的,自然也不该去承担那些不属于他们的罪责。"
“好。”沈如晚也认真颔首。
“还有,等到七夜白的事情被揭开,你作为沈氏弟子、元让卿阁主的亲传弟子,难免要受到些非议,但蓬山同门终究还是清醒人更多,明白你取舍间的可贵,纵然有一二糊涂人,早晚也是能明白过来的,不必太过伤感。”他说。
“我明白。”沈如晚再颔首。
他终于无话可说了。
沈如晚目光幽幽地望着他。
“培育七夜白确实伤神耗力,你是该好好休息一下。”曲不询说着,慢慢抬起手,望着手腕上的那道与她相牵连的游丝,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缓声说,“先前说要一直绑着,不过是戏言,如今你要休息,我就把它去了。”
沈如晚短短地“哦”了一声,仍是不说话。
曲不询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似是有很多话想说,可又强行忍住了,有点咬牙切齿的郁郁。说不出口。
分明是她冷不丁提起要休息,还若有似无地拿眼波瞥他,到这里,她又忽然不搭腔了。
“行吧。”他轻轻呼出口气,伸手去解那腕间游丝,没好气,“你好好休息。”
沈如晚轻轻笑了起来。
“你之前问我有没有想明白,问我确定吗?”她漫不经心地垂着眼睫不看他,“我现在确定了。”
曲不询一下盯住她。
沈如晚仍垂首,只是抬眸,从眼尾婉转地看他,眼波如春水清波,微微漾着粲然笑意。
“故意耍我?”曲不询定定问。
分明就是他以为的意思,她偏要装作无意,耍得他懊恼郁结要走,她又来勾他。
沈如晚目光幽婉。
“是啊。”她竟承认了。
“你不高兴了?”她居然还问。
曲不询没忍住一声哂笑。
他蓦然上前一步,将她圈在门边,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你知道我想到什么词吗?”他问她。
“什么?”沈如晚问。
曲不询微微用力攥住她下巴,声音低低的,一字一顿,“自投罗网、请君入瓮、作茧自缚。”
沈如晚微微蹙眉,不太满意,“我自投罗网?“
曲不询冷笑,可又不是真生气。
“哪能啊?”他说,“我自投罗网。”
沈如晚一下被他逗笑了,伏在他肩头笑得没完。
曲不询等她笑意渐止。
他垂下头,深深凝望她,直到她不笑了,清湛眼瞳里唯有他的面容,他吻她。
沈如晚心里总把他比做火焰。
烈火,最灼热、最滚烫的赤焰,万丈深渊下烧不完的岩浆,永远灼烧、永远炽烈,把一切都焚烧到虚无。
真奇怪,明明名字里带着“寒”,可他的吻、他的气息、他如影随形的欲望和浮念都那么灼烈,咄咄逼人。
她是一捧碎雪,在滚烫的岩浆上融为春水。
“别怕。”他低声在她耳畔说,很沉哑,“沈师味,别怕。“
胡说,她什么时候怕了?
她怎么会怕?
她想抗议、为自己辩驳这莫须有的名头,可模糊的话语涌到喉头,却成了曲折幽婉、含混不清的吟哦。
有点恼,可又全是沉溺到极致的欲。
她吓一跳,认不出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另一具陌生皮囊里传出来的幽婉索求,让她脸颊绯红——如果已经晕红的脸颊还能更红的话。
这全都怪他,她气恼般想着。
如果没有碰上他,她一向清修苦守,怎么会一晌贪欢、沉沦凡欲?
曲不询目光幽晦地凝望她。
“怎么皱着眉?”他慢慢抚过她眉心,“若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要说出来。”
她总是死死咬着唇瓣,忍耐般微微蹙着眉,连眼眶也染上微红,没有一丁点声息,那样安静,好似把他只烈的贪欲都尽数吞没,沉埋在幽谷神潭,无声无息。
他得竭力克制,才能按捺下汹涌的恣睢贪欲,忍耐着不去狠狠欺负她、只为将她逼得维系不了那副清冷幽微的自持,让幽谷神潭自见洞明。
可他终归还是舍不得。
她一层又一层的冰冷躯壳,不该那么粗暴又强硬地锤碎,他宁愿等她自己愿意融化。
沈如晚神昏意乱。
她茫茫地想,不好?分明就是太好了,太过了,让她忘却身外身、梦中梦,忘了她自己。
“长孙、长孙师况,”她一开口,闷闷地低哼了一声,言语支离破碎,半晌才重组,可她浑然不觉,只是紧紧地搂着他的肩头,一遍遍喊他,纷乱的称呼,“曲不询”“长孙寒”“长孙师况”“曲师兄”。
她也忘了在叫谁,可终归是他、只有他。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她喃喃地说着,其实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又或者只是情绪的宣泄,“一直都喜欢你,喜欢得连我自己都要忘了。”
夜月溶溶,她有点记不清那一夜最后的事情了。
朦胧含混的记忆像是摇摇晃晃的月光,她隐约记得他好像倾身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吻,很珍重,像是在看什么珍宝,唯恐伤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