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状若寻常地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告诉你,这批药人前些天被种下七夜白,这几日应当就能开花了,倘若成功,就是钟神山的第一批七夜白,你便是大大有功。”
沈如晚站在原地,定定看他一眼。
"哦。”她神色冰冷,还有些不耐烦地也了翁拂一眼,好似无趣一般,转身朝院外扬长而去,只丢下一句,“走了。”
翁拂见她这目中无人的样子,身侧的手也忍不住攥成了拳,只想把她拉回来,狠狠地给她一下。
可他终究也只能是想想。
翁拂神色铁青,攥拳站在那半天,这才慢慢松开五指,深吸一口气,神色终于舒缓,一转头,忘了白飞昙一眼,语气如常地说,“白道友,进来吧,我们细说。”
院内静寂,连风雪也不来。
唯有走廊里侍从匆匆地走过,等几人都离去,这才顿住脚步,站在廊下,对着空荡荡的庭院若有所思。
——她和这些人相处时的氛围,实在很奇怪。
第151章 松风度晚曲(二)
入夜,北风猎猎,茫茫苍山在幽寂夜幕里沉默伫立,千万里外天川罡风在深不见底的归墟奔腾呼啸,顺着长风隐约回响。
钟神山静静地屹立,这凡人的传说里的北天之极永远是巍峨而沉肃的,没那么多显赫人物,也不曾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神话,它只是恒远绵长地矗立,一千年、一万年也不变地俯瞰这人间悲欢。
在钟神山久居的修士也好似沾染了这座北天之极一二分的静寂安谧,聚群而居,幽居在一个个山庄之中,婉拒尘世喧嚣烦扰,唯有坊市中灯火昼夜不灭。
曲不询带着斗笠,匆匆穿梭过人群,走过两道街市,转入其中一座客栈。
“曲小弟回来啦?”坐在高柜后翘着腿看账本的中年女修懒洋洋地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嘴上占着年轻后生的便宜,“去外面耍过,又想到回来看看你孟姐了?“
钟神山的客栈和别处不太一样,往往灵气浓郁,适合修士修练,但私密性却差,不是给外来修士落脚,而更倾向于供给常驻钟神山的修士打坐修练,外来修士往往不适应。
唯有孟姐开的这家客栈与钟神山外的客栈相似,即使她开价时格外手狠,也有许多初来乍到钟神山的修士在她家落脚。
倘若还是蓬山首徒的长孙寒站在这里,面对孟姐的调笑,也许还会温和礼貌地搭上两句,可曲不询终究不是长孙寒,他来钟神山是为查探七夜白的踪迹,与陌路人产生交集不是好事。
他抬手微微按在斗笠边缘,简单地一颔首,一言不发地侧身走过回廊,三两步跨上台阶,转入楼阁上了。
孟姐无趣地撇敝嘴,也不放在心上,垂下头,继续翻阅起账本来。
曲不询走过转角,伸手向其中一扇门推去,掌心还未碰到门板,门上的符篆便盈盈地闪着光向后打开了,这是寻常客栈都会设下的机巧,只要客人第一次入内时向内输送过一道灵气,那么在符纂失效前,符篆便会在客人来到房门前自行打开。
可曲不询离开时,屋门上还未换上新的符篆。
他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摩毁了一下掌心的剑茧,依旧动作平缓地向前迈步,缓缓把屋门推到最大。
“你可算是回来了。”邵元康站在屋里走来走去,一抬头看见他推门而入,猛然停住脚步,抬手朝桌上一指,“你要的丹药我已经炼制出来了——也就是你小子了,要是换个人来,让我三天内炼制出一百二十枚固元丹,我非得揍他不可。”
原来是邵元康。
三天前,曲不询顺着先前查到的线索来到钟神山,机缘巧合般见到了在此隐居的邵元康,旧友相逢,彼此都是惊喜。
这三年里,一个在碎琼里隐姓埋名养伤,一个遍寻他踪迹而不得,回到钟神山又发现了翁拂等人的异状,此番相见正是时候。
送上门来的炼丹师不用就浪费了,曲不询顺手就分派邵元康去炼制一批固元丹,倘若能顺利救下被困的药人,那么这些固元丹便大有用处了。
如今一看,丹药已炼成。
曲不询挑眉,没急着过去取丹药,反手先把屋门关拢,定住隔绝窥探的禁制,三两步走过去,捞起其中一个玉瓶,打开看了一眼。
”一百二十枚固元丹,一瓶二十枚,一共六瓶。”邵元康随口说着,脸上是盖不住的烦忧,“你去翁氏山庄查探过了?查出来点什么没有?他们确实是在那里种七夜白,是不是?”
曲不询抬眸看他一眼,略一点头。
邵元康不自觉地狠狠骂了一句。
“这种灭绝人性的事,这些畜生竟然也做得出来?仗着钟神山天堑隔绝,狗胆未免也太大了。”他忍不住说,“老寒,我看这事蹊跷得很,这个翁氏山庄背后一定还有大鱼——你当初被追杀,肯定也是有人推波助澜。”
从誉满天下、光风霁月的蓬山首徒,到人人唾弃、东躲西藏的堕魔叛徒,这背后推波助澜的凶手可谓是生死仇敌了,可邵元康提起这事,曲不询也只是神色平静无波,将玉瓶盖好重新放回桌面上,微微阖眸,不言不语,把这一刻复杂滋味来来回回品味。
片刻后,他轻轻舒了口气,神容稍稍舒展,沉吟了片刻,没去应邵元康方才的话,另起一问,“你还记得当初你说过的那个...….第九阁的沈师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