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离开了。
燕宁暗暗松一口气，看一看时辰，差不多该回去了，索性开始整理东西。
从顶楼下来已是小半个时辰以后。
燕宁想着事情，捧着袖炉不紧不慢从藏书阁出来，方抬脚行至廊下，余光忽瞥见一道挺拔身影。
以为先行离开的楚昭这会儿正立在廊下。
寒风阵阵，一场细雪依然在下，他却连斗篷也没有穿，看得燕宁愣一愣。
楚昭同样看见她。
燕宁微愣之下，楚昭抬脚走向她，立时有大太监捧上一柄紫玉骨伞。
楚昭从大太监手中接过那柄撑开的紫玉骨伞，一双眸子没有去看燕宁，淡淡道：“走吧。”
周遭有不少的宫人在，燕宁犹豫数息，终究不曾拒绝。
多看一眼楚昭，她侧眸问在楚昭身边服侍的大太监：“殿下的鹤氅呢？”大太监应一声，很快命人将提前备下的玄色斗篷拿来，送到燕宁的面前。
燕宁说：“服侍殿下将斗篷穿上。”
一声吩咐话音刚落，楚昭冷淡的声音传来，他说：“不必了。”
不待燕宁多言，楚昭径自步出廊下，直至走出去几步方才回头看她。
燕宁蹙眉，不得不跟上去。
楚昭立在原地耐心等着她走到跟前。
须臾，楚昭手中的一把紫玉骨伞擎在两个人头顶，将天地之间的细雪挡在这方小天地之外。
藏书阁里才有过些不愉快。
尽管宫人们远远跟随，但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朝着凤鸾宫走去。
他们这个样子待会儿势必要叫长辈看出问题。
燕宁不希望这些事惊扰到虞瑶和楚景玄，今天的事情如此，之前发生的那桩事也如此。
“殿下。”迟疑中喊得楚昭一声，在他朝自己看过来的同一刻，燕宁递出去始终被她抱在手里的那只袖炉，她轻声解释，“用这个暖暖手，也不那么冷。”
楚昭没有立刻接过燕宁递去的袖炉。
他看得燕宁半晌，视线才落在那只袖炉上，慢慢道：“多谢阿姐。”
再次从楚昭口中听见“阿姐”这个称呼使得燕宁轻吁一气。
她轻轻颔首，冲楚昭弯一弯唇。
他们去凤鸾宫陪虞瑶和楚景玄用晚膳，今年已经十二岁的楚熹也在。
一顿饭便也和乐融融。
新年春节将至。
用罢晚膳，楚熹缠着燕宁要燕宁教她编压岁花钱，燕宁便先带楚熹回自己住的云溪宫。
楚熹十分不擅长做这些事。
一串压岁花钱，偏来来回回编不明白，她干脆天天赖在云溪宫。
这么赖着赖着不知不觉便到得除夕。
新岁至，他们又长大一岁，燕宁也越发是个大姑娘了。
春节要忙碌的事不少。
熹儿年纪还小许多事尚且帮不上虞瑶的忙，自然都是燕宁陪在虞瑶的身边，帮忙分担。
忙忙碌碌、热热闹闹，又一转眼到得上元节。
正月十五当天，楚昭正听底下的人禀报事情的时候，妹妹楚熹来了东宫。
见到楚熹，楚昭笑问：“什么事还得劳动妹妹大驾？”
楚熹来东宫的次数谈不上频繁，每一次来也多半是有事相求，楚昭早已摸出其中的门道，故而有此一言。
被楚昭打趣的楚熹也不恼，哼笑道：“哥哥晚上带我去逛灯会吧。”
“哪年不是……”楚昭话才出口又顿住。
往年也带妹妹一道去逛灯会不假。
但从来不是他们两个，每次还有沈燕宁会与他们一起。
放在往日，楚熹也不可能为这么一件事特地跑来同他提前打招呼，按照她的习惯都是去缠着沈燕宁这个姐姐。可是今天楚熹过来了东宫，专程同他说此事。
心下念头转动，楚昭意识到其中有别的原因。
他面上不动声色抬眼去看楚熹问：“这事你不去找阿姐，怎么来找我？”
楚熹笑吟吟：“阿姐今日不得闲。”
乍听以为沈燕宁有意躲他，楚昭眉心微蹙问：“为何不得闲？”
“因为阿姐……”
楚熹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阿姐今日要同祁家哥哥一起去逛灯会，我不能跟着去坏阿姐的事。”
楚熹口中所谓祁家哥哥，楚昭无疑知道是谁。
是他们姨父祁寒川的侄子祁景荣。
祁景荣比沈燕宁略大两岁。
也曾有两年时间他们一起在书院读书，那个时候楚昭便发现祁景荣对沈燕宁颇为关心。
沈燕宁今日要和祁景荣去逛灯会……
加上楚熹刚刚说过的话，这意味着什么便再浅显不过。
楚昭压一压嘴角，反笑了笑，看着楚熹道：“坏事？能坏什么事？”
未曾觉察楚昭心思的楚熹同样偷笑。
“皇兄，其实我偷偷听见是母后和阿姐说让阿姐和祁家哥哥去逛灯会的。”楚熹对这些事正是懵懂好奇的年纪，兴致勃勃对楚昭说，“阿姐十九岁了，母后才开始着急阿姐的婚事，不过祁家哥哥也不错，若成了定会对阿姐好。”
听见妹妹夸奖起祁景荣，楚昭一张脸沉一沉。
楚熹混无所觉，连着夸过祁景荣好几句，视线落在楚昭身上，歪一歪脑袋问：“皇兄，你呢？”
楚昭挑眉：“什么？”
“你几时成亲呀？”楚熹笑着凑过去，“皇兄打算给我找个怎样的皇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