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虞瑶对他的恳切之言根本不为所动。
甚至异常狠心将他赶出殿内,将他挡在眼前这扇门外。
虞瑶的态度如此明确。
楚景玄不敢强闯,又不愿意离开,徘徊在廊下,一会儿欣赏月色,一会儿欣赏紧闭的房门。
宫人早已被屏退。
常禄和常安也识趣退到远处去听候吩咐。
但眼瞧着殿内烛火黯淡下去,皇后娘娘多半已经歇下,继而看一看痴怔不愿离开又不愿强闯的皇帝陛下,最后看一看身边一脸平和的常安,常禄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躬身提醒楚景玄:“陛下,夜已深,明日仍要早朝,陛下该歇息了。”
楚景玄冷冷斜睨常禄,懒得理会。
走?为何要走?走了以后瑶瑶若心软出来找他,他却不在,像话吗?
常禄自然晓得这个时候劝楚景玄去休息他不可能会听。
但作为大太监,且楚景玄几次奔赴灵河县,皆乃常禄随侍左右,应对这样的情况到底有些经验。
“陛下,皇后娘娘左右便在宫里不会离开。可是陛下夜深也不去休息,明日让娘娘知晓了,以娘娘的性子指不定会气陛下不顾念身体,届时只怕要更加难办。”
常禄与楚景玄分析过两句,顶着他炯炯的目光继续道:“陛下今夜不如先回宣执殿休息。”
“明日一早总归仍是要和娘娘、太子殿下、公主殿下一起用膳的。”
最后的这句话楚景玄倒是听进去了。
哪怕要上早朝,他也基本会赶在虞瑶起身的时辰到凤鸾宫陪他们用早膳。
不管怎么样,若当着宁宁和昭儿的面……
瑶瑶应该不会让他下不来台罢?
楚景玄稍加思索,决定今夜先这样,有什么事,明天一早再说。
这才依依不舍离开凤鸾宫。
从前楚景玄时常独自宿在宣执殿,而虞瑶不在宫里那些年更是如此。
只这半年的时间夜夜能够和虞瑶腻在一块,如今独宿宣执殿,他已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一觉无疑睡得很不好。
翌日下朝去凤鸾宫陪虞瑶和孩子们用早膳的时候,楚景玄掩不住的疲惫憔悴,乃至引来了宁宁和昭儿的关心。
好在如他前一夜所想,当着孩子们的面,虞瑶待他与往常无异。
楚景玄便又恢复几分的信心和幻想。
然而当天夜里——
他如同昨晚那样再一次被虞瑶狠心关在门外。
第二日如此。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仍是如此。
若非抱来被衾睡在门外实在有损帝王威严,且一旦传出去会引来群臣对虞瑶的指责,楚景玄恨不能直接睡在廊下,起码能离虞瑶近一些。反复折腾许多天,也不知虞瑶之前所说“几日”究竟是多少日,楚景玄却已然再难生出“今夜可以留下”的幻想。
尽管虞瑶白日里待他与往常别无二致,但两相对比,夜里愈觉凄凉。
尤其思来想去似乎只同那一日他的坦白有关。
瑶瑶得知他害怕她出事,舍不得让她承受任何可能的冒险,不但不怜惜他,甚至将他拒之门外?
饶是楚景玄也不懂虞瑶为何这般。
因而白日虞瑶待他有多温柔,夜里楚景玄便有多舍不得离开凤鸾宫。
却依旧没有任何办法。
到得第六日的楚景玄变得自觉。
用过晚膳,小憩片刻,再哄睡宁宁和昭儿,他回来虞瑶这里讨要过一杯茶喝后便准备乖乖离开。
“瑶瑶早些休息,睡个好觉。”
临走之前的楚景玄不忘温柔叮嘱,又可怜巴巴补上一句,“我们明日见。”
虞瑶点点头,亲自送楚景玄至门外。
之后与前几日无异关上门,未开口让他留下。
楚景玄暗暗叹气。
他认命般回到宣执殿,吩咐宫人准备热水,沐浴过却坐到龙案后,拿了几本上奏之事不打紧的奏折慢慢批阅。
这称得上是楚景玄的经验之谈。
让自己有事可做,便不会时时刻刻想着虞瑶……起码心里好受两分。
如此懒散批阅过那几本奏折,楚景玄正欲搁下朱批御笔,抬眼见常禄从殿外轻手轻脚进来。
常禄躬身行礼道:“陛下,娘娘派宫人来传话,请陛下过去。”
楚景玄捏着朱批御笔的手抖了两下。
他问:“那宫人如何说?”
常禄回答道:“那宫人只说娘娘请陛下过去凤鸾宫。”
楚景玄心口猛然跳动两下,他定住心神,将手中的御笔放下,理一理衣袖站起身,沉声道:“摆驾凤鸾宫。”
常禄已先行命人准备御辇。
待到楚景玄整理过仪容、将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从宣执殿出来的时候,御辇早已在候着了。
一刻钟后,他站在凤鸾宫正殿廊下的房门外。
房间里没有声响传出,楚景玄面上一派淡定推开门,入内却不见虞瑶身影。
他蹙眉环视一圈,望向浴间的方向。
略略沉吟正欲抬脚过去确认虞瑶是否在浴间,先有脚步声传入耳中。
楚景玄知道那定然是虞瑶,面上不由得浮现笑意,只是当他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却在刹那变得愣怔。他愣在原地,忘记上前,看着虞瑶朝他款款走来。
自浴间出来的虞瑶身上穿一袭形如南凉舞姬那样的大红色舞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