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瑶歪头看身旁的楚景玄。
缄默过半晌，她只是如同确认般又问一遍：“陛下当真没有身体不适？”
楚景玄笑问：“为何突然觉得我身体不适？”
虞瑶却轻轻叹气：“碧珠又有喜了，陛下想来也已知晓这桩喜事。”
“五弟今日同我说过……”
楚景玄轻松闲散应着虞瑶的话，可话出口后骤觉不妙。
沈碧珠有孕，虞瑶请周太医，他一过来，莫名要周太医为他看诊，且反复问他是否身体不适……这些撞在一处，稍作联系，若什么也发觉不了便实在太过迟钝。
楚景玄并不迟钝。
隐约猜出虞瑶的反常与什么事有关，他刹那心弦紧绷，面上却不敢显露。
“恒恒今年也有两岁了。”
压下心思，楚景玄维持着稀松平常的语气温声道，“五弟说他们夫妻想给恒恒添个妹妹。”
去瑞王府探望沈碧珠时，沈碧珠提过一嘴希望是女儿。
楚景玄这话不假。
虞瑶歪头沉默看得楚景玄许久，尽管没有从他的言行里发现破绽，可是回想先前周太医的反应，依旧觉得不对劲。她便顺着楚景玄的话问：“那我们呢？”
这一刻，楚景玄脸上笑容格外温良无害，犹似带着一点不知事的天真问：“我们怎么了？”
虞瑶听言顿时轻哼两声，确信他在装傻充愣。
“自然是我们要不要给宁宁和昭儿添个弟弟妹妹呀。”
她用同样天真无辜的语气将话挑明，又皱眉叹气，“却不知为何，半年多了，我们竟未有喜。”
虞瑶只佯作愁容满面。
她垂眸反握住楚景玄的手掌，再次叹气。
“原先没有多想此事，仔细想一想心觉不该如此，故而命人去请周太医。只周太医方才为我诊过脉说我身体无碍。若不是我身体有恙，那么……”
虞瑶欲言又止，愈发忧心忡忡，“当初不曾想会怀上昭儿，是未想那般容易便有了身孕。”
“莫不是经年过去，我们已大不如前？”
口中虽然称说的“我们”，但话里话外分明暗指楚景玄不坦诚，怀疑他患有隐疾，却隐瞒不说。
楚景玄将虞瑶话里这一层意思听得明明白白，脸上笑容有一瞬凝滞。
瑶瑶嫌弃他。
哪怕他实则身体无碍，可这话分明是嫌弃他。
只是楚景玄这会儿顾不上委屈。
如今虞瑶向他说起这件事，说得如此直白，他没有回避的余地。
心思稍转，楚景玄干脆也趁机问得更清楚些：“瑶瑶想要给宁宁和昭儿添弟弟或妹妹么？”
虞瑶一双眸子看着他也问：“陛下不想吗？”
“瑶瑶，我觉得此事顺其自然便很好。”楚景玄微微一笑，脸上笑容恢复之前的温煦，顿一顿，又补上一句，“何况我更想和你多待在一起，暂且不想别的。”
虞瑶见楚景玄滴水不漏，心中狐疑不减：“陛下认为现下是顺其自然？”
“若顺其自然，你我身体康健，为何迟迟没有喜事？”
回想着楚景玄这些话，分明无不是避重就轻。
心中不快的虞瑶脸色微沉，一面丢开楚景玄的手一面霍然起身。
她退开两步，隔着点距离站在楚景玄面前。
虞瑶彻底放弃同他遮掩与兜圈子，叉腰质问：“陛下是不是伙同周太医瞒着我什么事情？”
楚景玄仰面看虞瑶，伸出手去想握住她的手却被甩开。
于是晓得虞瑶当真生气了。
“瑶瑶，何谓伙同？”楚景玄小声辩驳，被虞瑶斜睨一眼，便耐心说，“如今膝下有宁宁有昭儿，我其实很知足。倘若能为他们添弟弟或妹妹，自然很好。若不能，我们一家四口不是也很好吗？”
这些话依然没有直面那个问题。
因而虞瑶越听越认为楚景玄身体有恙却瞒她。
暗自深吸一气，定一定心神，她问：“陛下是不是身体有恙？”
“这么大的事为何故意瞒着我？为何不愿意告诉我？”
本以为能平静将话问出口。
偏偏瞬间心中无比酸涩，禁不住眼眶泛了红。
虞瑶内心近乎认定是这样的情况。
思及两个人几经波折在一起，终于变得事事顺心，竟然遭遇这般噩耗，眼泪便在眼眶里直打转。
“怎么会这样……”
虞瑶喃喃出声，眼泪不受控制落下来，又连忙别开脸。
楚景玄眼瞧着她双眼泛红，甚至伤心难过落泪，立时心慌不已。他忙站起身，一面替她擦泪一面解释：“瑶瑶，不是，我身体无碍，当真无碍。”此时的虞瑶根本听不进去这些话，他越解释自己身体无碍，虞瑶反而哭得越厉害。
她眼泪扑簌簌掉。
楚景玄一时间手足无措，心神慌乱。
终究舍不得她这样哭，舍不得叫她为此落泪。
情急之下，楚景玄对虞瑶和盘托出：“当真不是你想的那样，瑶瑶，其实是我自己用了药，不会令你有孕。”
虞瑶呜呜哭：“你骗我！”
“不是，是实话。”楚景玄忙道，“不信可以将周太医喊回来问一问。”
之后楚景玄又反复解释许久，方才令虞瑶抬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她眸中泪水将落未落，鼻尖泛着红，懵然却楚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