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倘若信他清白,为何旧事重提?
念头浮现脑海,楚景玄不由得抬手捂了捂心口的位置。
“热水已经备下了。”
恰逢虞瑶走回罗汉床前对他说,“陛下沐浴罢,好去一去身上的酒气。”
楚景玄却不应话,只霍然起身。
他双手抓住虞瑶的胳膊,动作略顿一顿,复将虞瑶揽入怀中,一双手臂紧紧箍住怀里的人。
“瑶瑶,你当真信我么?”
“倘若信我,为何方才会对我说那样的话?”
这一次轮到虞瑶犯懵。
不过楚景玄这两句话让她稍微明白过来他在纠结什么。
挣脱开他的怀抱,见他眼巴巴看着自己,眸中藏着些许慌张,虞瑶暗叹,觉察到他如今对这些过往的敏感与对他们之间这份感情的不安,心下也有所不忍。
“只是玩笑话。”
虞瑶牵起楚景玄的手带他往浴间的方向走去,“不想令陛下如此,往后不会再那样说了。”
楚景玄愣怔中被牵至浴间门外。
虞瑶松开他的手,转过身,认真看着他。
“从前我离开陛下身边,是因为那些日子太过难捱。如今既回来,只要陛下不会伤害我、让我难过,我自然不会走。陛下为何如此不安,为何对自己没信心?”
楚景玄垂着眼不说话。
虞瑶便问:“难道陛下已经提前做好往后仍会伤害我的准备?”
一剂猛药令沉默的楚景玄重新开口。
他低声道:“瑶瑶,我会对你好,让你开心快乐,不让你再想着离开。”
“陛下不要怕。”虞瑶放柔声音安慰他,“这些幸福的日子不会变成一场空,我不会离开你。”
又说,“但陛下现在先去沐浴,可好?”
楚景玄依依握住虞瑶的手不放。
迟疑几息时间,他忍不住问:“瑶瑶,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烦?”
虞瑶听言,微抿唇角,最终十分坦诚点点头:“是有一点烦。”楚景玄眸光黯淡,虞瑶反而一本正经徐徐道,“却不知陛下这心病究竟该怎么治才好。都说心病仍需心药医,解铃仍需系铃人,若不然,往后我便似晨昏定省那般,日日告诉陛下,我喜欢陛下、不烦陛下,以令陛下安心?”
楚景玄一怔。
尚未反应过来那句“我喜欢陛下”,人便被推进浴间,与此同时,浴间的门在他面前关上。
楚景玄抬手想要开门,听见虞瑶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原本应有十分的喜欢。”
“但陛下迟迟不沐浴,满身酒气,已经只剩五分了,若陛下此刻从浴间出来,那便一分不剩。”
楚景玄收回手来。
他隔着一扇门黏黏糊糊回应:“瑶瑶,我也喜欢你。”
虞瑶没回答。
楚景玄无声微笑,在门边站得许久,捕捉到虞瑶走开的脚步声方去沐浴。
于是,在这一日过后,虞瑶渐渐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根源全在那句临时兴起的“便似晨昏定省那般,日日告诉陛下,我喜欢陛下、不烦陛下”。
楚景玄对此着实热衷和乐此不疲。
无论两个人夜里睡觉前抑或晨起醒来后,他定缠着虞瑶要听这些话。
这是真的烦。
以致于到得后来,虞瑶一度怀疑自己是中了楚景玄的某种圈套。
话分两头。
南凉的新任君王携着王后与使臣在京城留至新年过后。
两国趁此机会约定下和平契约。
南凉一行人启程返回南凉时,同样带走许多楚景玄赏赐的丝绸茶叶、金银宝物之类的东西。
昭儿被封为太子,宁宁同样被封为舞阳公主。
新年至,宁宁已然五岁,昭儿也四岁了,楚景玄便托一位学识渊博的老臣为他们开蒙。
楚辰远和沈碧珠没有回去阙州,带着恒恒在京城的瑞王府住下。
这也是楚景玄的意思。
除去念着虞瑶在京城关系亲近的人不多以外,亦防止出现意外状况,而他们在京城会方便一些。
在皇宫之中的日子变得平静而悠长。
开春之际,春闱科考如期举办,后经殿试,选出状元、榜眼与探花。
放榜的那一日,楚景玄风风火火到凤鸾宫寻虞瑶,神神秘秘说:“瑶瑶,你随我来。”虞瑶心下奇怪,梳妆过一番,随他去宣执殿,意外在殿内见到一位故人。
对方身穿状元进士大红罗袍,端的是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当下与他们行礼请安。
楚景玄平静开口让他免礼平身。
偏头去看虞瑶,见虞瑶讶然过后面含笑意出声:“孟夫人,好久不见。”
“不对,而今当称呼一声孟大人才是。”
“恭喜孟大人今日得偿所愿,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孟韬微微低垂着头,规规矩矩谢过虞瑶。
他们如今一个是皇后一个是臣子,要如同在灵河县百川书院的时候那样寻常说话是不能了。
虞瑶心里虽然和在灵河县那般看待孟韬,但也明白其中差别,不勉强什么。
却不甚明白楚景玄为何要特地带她来见孟韬。
看出她的疑惑,楚景玄让孟韬退下后,不紧不慢解释:“我记得当时百川书院便收过不少小娘子读书识字,孟韬曾是百川书院的夫子,对这些事定然熟悉。且他对这些事情没有成见,往后正好交给他去办。你若愿意参与,便让他协助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