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晚觉得自己讨了没趣,可已经追到了这里,断然没有再掉头回去的,她想起母亲的殷殷期盼,姑母的好心搭桥,傅母的耐心教导,谋事千日,行动一时。桑榆晚勇敢地迈过了那道门槛,朝君至臻靠近了过来,又轻轻唤了一声:“三表哥。”
君至臻仍在洗笔,淡淡地“嗯”了一声。
桑榆晚觉得他太冷淡,内心多少有点尴尬,成与不成,都想找些话题多多少少聊一聊。
于是她再一次走近,道:“要不我来帮三表哥洗笔?”
君至臻则是更为冷淡地回:“不必了。”
桑榆晚的手停在半空之中,举不起,也下不来,不知怎的就招了他,方才在花厅,他也不是正眼都不看自己一眼的。桑榆晚内心沮丧至极,幽幽道:“姑母接我入宫,本是来陪她说说话的,三表哥可是不喜欢晚晚?若是你不喜欢,晚晚明日就出宫去了。”
君至臻将笔洗净,坐在书案前整理案牍,随后便开始抄经,头也不抬一下地道:“表妹自便。”
热脸贴上冷屁股,又碰了个钉,但桑家人的涵养让她不能生气,不能心怀不忿,她是有任务在身的。桑榆晚再接再厉:“表哥,你这面墙打得很是精致,我想去看看。”
边说着,边莲步轻移来到那面墙内砌成的博古架前,温柔地道:“兄长也想要一间这样的书房,三表哥你的这面墙做得很精致,我回头也教一教他。”
她只管说,埋头抄经的人一概一个字都不回。
桑榆晚备受冷落,一次又一次,到底心里也不快了,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杂了委屈:“表哥,晚晚可是哪里不好。”
君至臻仍无语言。
桑榆晚强忍泪意,心中暗忖,她好歹是桑家女儿,贤妃娘娘的内侄女,家门算不上显耀,可也往来无白丁,她又几时受过人家这种轻慢。看来三殿下是她福薄高攀不上了,说一句实话,像这样的不知怜香的男人,将来又有哪个女人会受得了。权当今日自己的一番厚着脸皮追过来是为了成全母亲和姑妈努力过了,都知道君至臻的为人,回头倒也不落数落。
她不再失望丧气,看他抄经抄得认真,一会儿悄无声息地离开就是了。
桑榆晚再次抬起头来,目光定在了一颗翡翠白菜上。玉质晶莹剔透,纹理做工细腻,碧绿的翡翠叶上还爬着两只活灵活现的叶虫,精细到触须都毕肖其物。
她在桑家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玉白菜,那上面光泽如新,宛如初上釉质,引人伸手触碰,桑榆晚早忘了来的目的,伸手去:“三表哥,我能看一看你的这颗翡翠白菜么?”
“不能。”
冰冷果决的声音,桑榆晚的素手指尖还没伸过去之时,就停在了半空。
这一次她再也忍不住了,一股被轻忽被冷落的感觉充盈眼眶,很快便化作泪意闪烁起来。
“我知道了,三表哥厌恶晚晚。晚晚再不打搅三表哥了。”她躬身朝他福了福。
要往外去,君至臻忽道:“等一下。”
桑榆晚眼中的热雾停了片刻,当她留步,转过身时,那层湿漉漉的感觉又重新聚拢,桑榆晚微哽:“表哥还有什么事么?”
君至臻抬眸,看向她,眼底依旧没什么温度:“你为什么追至东阁,彼此心中有数,莫行无谓之事,出去吧。”
桑榆晚简直要目瞪口呆,她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这个男人,怎能如此不解风情?不是她自负于美貌,可事实就是多少公子对她趋之若鹜,可君至臻,竟瞧都不瞧自己一眼!
她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匆匆离开了君至臻的书房。
一路便是这样闷着火,同君知行撞了个满怀,她揉着发痛的脑门站起来时,见到对面这张脸,一瞬间以为是君至臻追了出来,但她和他刚刚还在书房里闹了不愉,之后她才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面前之人不是君至臻,而是君知行。
君知行也被撞了下巴,揉着险些脱臼的骨头,见到是桑榆晚,那句“该死的”便生生憋了回去,他笑吟吟看向她:“表妹,原来是你。”
见她眼中濛濛,若有光亮,君知行若有所悟,笑道:“我三哥其人,就这样,你不要往心里去,表妹聪明良善,我代他向你赔罪。”
他赔罪作揖,只是骨头还疼着,禁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这张英俊动人的脸顿时鲜活了起来,桑榆晚忍不住轻笑。
将桑榆晚逗笑,君知行如释重负,舒了口气,道:“表妹,时辰不早了,母妃派人来找你了,你先去吧,我找三哥有些事。”
桑榆晚朝他矮身福了福,依言离开,步履翩翩地消失在了君知行的视野中。过折角之后,桑榆晚的脚步又稍稍停了一下,她转过身,回眸而来。
君知行。她心中暗暗念道。
还真是与君至臻有所不同呢。
她堂堂桑家女,又何必上赶着作践自己。
日上花梢,莺穿柳带。长廊前停在笼中的画眉鸟正啁啾着,好不活泼。
君知行脚步轻快地步入东阁书房,果不其然撞见兄长在抄经,一步跨了进去,笑道:“兄长把桑家女公子也得罪了,难为人家那么好的脾气,方才我见她出去时,眼中似乎有泪。”
君至臻不在意,亦不客气,反诘:“你不是知晓我脾气差么。”
“……”
君知行觉得跟兄长说话真是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