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没什么动静,只一阵风吹过,将帘门轻轻拂开,露出里面她端坐扭头向别处的身影,对他根本不予理睬。
君至臻停在外间,没有进去,知晓她未消怒火,虽然追来,兴许也不是因为自己,他实在不该太过乐观。
这半个月来,他攒了无数的话想对她说,后悔没有在玉京和她说完就这么仓促离开,她若是不愿意等,待来日他回到都城,或许已经是一个下堂之夫,到时便再也没有了机会。
此刻一帘之隔,看不见那道朝思暮想的倩影,也没有了心急如焚的渴切,一些话,反而能够轻易地张嘴。
“璎璎,我诚如你所见,并非你之前所想的那般与众不同。”
苗璎璎在帐中听着,神情一动不动,袖口下一双手却紧张地十指紧扣。她听着那些话清晰无余地传入自己的耳朵。
“我说到底,也只是庸俗男子,会嫉,会愤,会猜疑,会自鄙,唯一没有的,便是对于璎璎你的自信。我从没有一刻相信过自己能够获得你的青睐。”
他在向她剖白。苗璎璎诧异地看向那道阻隔了彼此目光交汇的一扇帘,眸中情绪在涌动。
“璎璎,当日你说,你想和我成亲,我觉得天下最幸运之事莫过于此,可是之后,当冷静下来,我还是不能相信,你心中可能会有我,即使只是一丝位置。我选择成为一名征夫,从来便没有后悔过,但我,却在害怕,担心自己不能活下来,也不能给你承诺,所以请你原谅,我再一次选择了后退,把生杀予夺的权力交给了你。”
“璎璎,你肯出来见我么?我想知道,你追出来,出现在这里,是不是——”
帐中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秦王殿下,这是你的真心话么?”
君至臻听着,微微愣了愣神,回道:“是的。”
那里头响起一道嘲笑声:“这么说,我要是不追出来,还听不到秦王殿下这番感人至深的肺腑之言了?你就是怯弱,连找个人跟我说清楚都不会吗?就许你心里不自信,难道我心里,对你就有十拿九稳的自信?或许这十年来你很了解我,可我却是从新婚之后才开始重新认识你,难道感情是会一蹴而就的么?我就不能迷茫,就不能困顿,就不能因为你这些破昏招赌气了?”
“……”
她说的,君至臻一句都答不上来。
张了张口,最后发觉自己竟像是哑巴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璎璎说的全都对。
“秦王殿下站在自己的角度,一套大义,一套深情,多么无可厚非,但我不想原谅你,你走吧。”
“我……”
君至臻似乎还想要辩解什么,苗璎璎已经怒了,从里头抛出来一枚石子,打在帘门上。
砰一声巨响。
她的飞石是李将军独门暗器绝技,亲自传授,又怎能差到哪里去,君至臻自知多说多错,已经将她惹恼了,再留下去,一会儿她说不定要大打出手。
本来应该上路的时辰,因为王妃突然来到军中与他们会和,不得不耽搁下来,戚桓和莳萝交流了许多,在得知王妃是轻装简行并未携带太多行李时,主动要求就近去集市采买,但莳萝不放心他的眼光,也便随着一道去了。
李由负责安置人手就地架锅子烧饭,方才起来热身了一场,和王妃蹴鞠真是酣畅淋漓,大家伙儿这会儿还津津乐道意犹未尽,心道什么时候再和王妃切磋,李由将米下了锅,扭头忽见秦王失魂落魄地回来,像是碰了一个钉,心头好笑,忍得辛苦。
猝不及防,君至臻抬眸看了他一眼,眸中尽是杀气,李由一怔,手脚并用抻得老直,大声道:“米已下锅,殿下检阅!”
君至臻沉默地收回目光,坐到了篝火旁。
然后,李由看见殿下又开始无聊地擦他一直以来比脸都干净的剑刃了。说真的,再这么擦下去,他都要怀疑这把削铁如泥的玄铁宝剑就快变成礼器了。
苗璎璎本来昨天晚上就没怎么吃,今早上又和他们赛了一场蹴鞠,这会儿腹中空空如也,正想着去弄点儿吃的,才从行军床上爬起来,忽然又倒下了。
算了,她还在赌气呢,这会儿出去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只是这时,一缕热腾腾的香气顺着帘帐缝隙飘入了帐篷里,勾得苗璎璎人虽躺着,肚里馋虫却大闹五脏庙了。
算了,丢脸事小,饿死事大,还是先爬起来弄点儿东西对付。
她套上自己的鞋履,掀帘而出,看到李由他们正准备用膳,不消他们说,自己别别扭扭地就寻了过去。
不过她走到君至臻身旁时,就停下来了,而且顺势坐到他对面。
隔着一团篝火,火焰跳跃间,苗璎璎看到他似乎正在专注地擦拭宝剑,心头嗤之以鼻,果然是个没什么大用的男人,她以前居然会觉得他恶贯满盈,现在看来,他连男人最基本的胆子都没有,都不敢看她一眼。
“王妃,尝尝咸淡。”
李由给苗璎璎狗腿子地盛了一碗粥,脸颊随笑容鼓鼓挤作两团,谄媚邀请她品尝。
苗璎璎端着烫手的粥碗,正饿着,低头喝了一口。
唔,除了齁咸齁咸之外,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味道。苗璎璎自诩在玉京的女公子里边决计算不上娇惯和挑嘴,都被他的粥搞怕了。
那李由还瞧不见脸色,居然敢问她怎么样,苗璎璎说委婉也不委婉,还是直白点:“李由,你长得挺好看,就是厨艺有点见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