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不自觉咧了咧,很雀跃地笑了下,滚烫的指尖揉了一下泛红的眼,喉结滚动,有些难以置信,这算是他跟那人的第一句交流吗?
万事开头难,但已经开始有开头了。
又猛地坐起身,双手紧捏着手机,表情有些肃穆地心想,他是不是要回复什么,这个照片是怎么传过来的?
等他搞明白,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周兒等了好一会儿,以为对方不太喜欢被打扰,找了一张对不起的照片,还没发过去,就收到了他的投送。
图片上的字还是人手写上去的,字体很漂亮,锋利不失棱角。
只有一个字“嗯”。
挺冷淡,还真是不怎么喜欢跟人交流的人。
周兒放弃了第二天跟她见面的想法,就她这样的性子,估计会被她吓跑的。
可第二天一早,周兒并没有看到门口放着的那份熟悉的粥。
她如同往常一般开了门,还有些愣怔,下意识就想她是不是不开心了,因为昨天的那张冒犯的图片,所以不打算把自己的粥分享给她了。
周兒不太会交朋友,第一次惨遭滑铁卢,盯着空无一物的门口有些失落。
回到公寓又自己点了一份,吃惯了她做的,对外卖提不起丝毫兴趣。
但她本来也没有资格让别人每天给她做早餐,或许她今天只是不想喝粥了而已。
她不会已经离开了吧?
对面的门总是关闭的,周兒实在看不出来这人到底离开没有。
对方已经够好了,把自己的早餐分给她吃,她也不应该要求太多。
思来想去,便也放弃了跟人再次发图片的心思。
她最近在画画,大部分都是一些纹身的图样,很多很多的玫瑰花,各式各样,凋零的,生长的,画出来更像是食人花,没有丝毫美感。
闲得无聊便发表到网络上,下午,全身武装去了一趟医院。
心理科的医生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她进来时刚巧之前的女医生不在,周兒只是想让人给她拿些药,并没有想跟人闲聊自己过去的意思。
只不过进了病房之后,医生就开始检查起她的病情。
她皱紧眉,跟对方说:“帮我拿点药就好。”
话音刚落,从外面进来了另一个来看病的男生,周兒随意扫了一眼,他穿着白色一件棒球服,长裤运动鞋,鸭舌帽盖住额头,刚好露出一双漆黑的眼。
眼型很漂亮,是连周兒都会迟钝一秒的好看。
男人看到陈逆进来,轻笑了声:“好吧,我给你写个单子。”
周兒捏着药单出了门,低着头看上面的字。
陈逆站在门口的地方,堵住了半个门,周兒走到门口才注意到他根本没有让开的意思。
微微颦眉,抬起头的同时侧着身子出了门。
等出了门,眼底还浮现着刚才少年的模样,他好像有些呆呆的,低着头良久也没什么动静,像是被卡住的机器人一般盯着她看。
眼神中透露着些惊讶。
周兒猜想他应该是认错人了才会出现那种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的表情。
而后反应过来并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才收回了炙热视线。
少年时期,大概是他暗恋的人也说不定。
周兒有的时候也挺想在高中时期谈个恋爱的,多美好,就算结局不好,也会是一段珍贵的回忆吧。
但她没办法接受别人的喜欢,有目的性的喜欢让她觉得没必要,没目的性的她也很难相信对方是真的喜欢,见过太多三两天认识就在一起的滥情,这个世界好像没什么可以相信。
陈逆刚进了病房坐下没几分钟,就站起身,落下一句:“我先走了。”
医生愣怔了一下:“怎么了?刚才那女孩你认识?”
作为一个心理医生,他很敏感地察觉到了刚才陈逆的不对劲,以往每次来京市陈逆都会来医院跟他聊几句,他是个比较能忍的人,就算是说出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表面都是淡定自若的。还是第一次出现这么大的波动,整个人从走进来就不怎么安分地往外看,频繁出神。
陈逆摇头:“不算。”
他的语气虽然挺平静,但也能听出是什么意思。
十七八岁,喜欢谁还挺正常的。
医生笑了笑:“你是开车来的吧?外面好像下雨了。”
“我知道。”
说完,他大步往外走。
周兒走的慢,谈砚清给她发信息问她最近怎么样。
他如果没有出院,应该也在这所医院,周兒不敢去看她,也没办法承担住他爸妈看她的眼神,每个父母都是把自己孩子当做宝贝宠爱的,可是她生生毁掉了两个人。
把自己囚困在公寓会让她痛苦的同时也会有一丝满足,这样她就可以告诉自己她已经在赎罪了。
【还好,你出院了吗?】
【嗯,我回南临了。】
应该是跟着他爸妈回去的,他受伤住院那一段时间,他爸妈都请了很长的假照顾他,毕竟这是关乎一生的事情。
他再也站不起来了,曾经那么优秀的人,现在只能在一个狭小的椅子上坐一辈子。
周兒嗓子有些哽,她沉了口气,刚抬起头,视线中出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圆润的指甲有一道很浅的白月牙,指腹有些粗糙的擦伤,留下很浅的白色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