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他们此番送信过来,也是为了将这件事告知。她不应该瞒。
安老太太对此反应倒是不大。
沈知禾曾经帮着老太太写了一封信给热河,当时信件里的主要内容,就是说那孙子想要去找父母。如今这封信递过来,怕是那对父母心里也着了急,想回来亲自核实一下情况。
安柳将那封信接了回去。
“我就知道。”
沈知禾没接话。
她知道什么?知道孙子最终还是会半路拐到旁处去是吗?
安柳之前跟沈知禾说过,她那孙子,自小便是呆不住的性子。早在十四岁那年就闹着要出去,如今年满十七,安柳也不再能够管得住他。
不趁着这个时候跑,还能怎么离开?
就和那位甄三一样,趁着年轻,一直在外面浪迹,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整整十年,在全国转悠。有时候没钱,饿了就捡烂菜叶,困了就随便找个地方入睡。晚上城里会宵禁,便住在城外的山上。
这十年来,若说他真就什么都没得到,好像也不尽然。但是仔细想一想,确实没有闯出什么大明堂。
至于安老太太的孙子?
那对夫妻端午回来,怕就是因为担忧这孩子是被人拐卖。而非安老太想的那般,是自己出去闯荡了。
可这毕竟是安老太太的家事,沈知禾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未来的几天里,安老太太便很少再去茶馆。
大抵是忙着端午给自己的儿子儿媳接风洗尘去了。
沈知禾偶尔会在清晨下楼转悠的时候,看见老太太去集市上回来的身形。晨曦的薄雾里,老者身形伛偻,头发花白。仿佛一夕之间老了十几岁。
日子一过就到了端午。
自上次她打了陆羲洲一巴掌之后,男人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清河镇。想来是京城里的事情拖住了他,让他不得不回京述职。
除了偶尔来店里骚扰着沈知禾让她跟着自己回贵州的甄平有些闹腾,女子还是过了一段悠闲日子。
店里的小二过了端午要成亲。沈知禾特意给他多放了几天假。让他等节过去了以后等几天再过来。
王叔前两日回家的时候捎了点艾草到店里。放假前一天临走的时候,回过头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老板娘说道:“艾草我都买好了,等明日您烧一烧,到处熏一熏便是。”
几个小二也都准备离开。
等沈知禾将他们送出去之后,其中一个又转过身来,拍了拍脑袋:“老板,我们三人前两日帮你包了几个粽子。想着您吃不了太多,便也没有多弄。总共应当是包了七八个。就在后院的盆里放着,您吃个两三天是绝对没问题的。”
沈知禾点了点头。
等送完了这批人,回过头去的时候,那些端午要去应天府的说书班子,也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坐上了早早叫过来的马车。
班主上车之时,回过头来:“那老板我们就走了。”
“好。”
等最后一辆马车离开,整个茶馆里便只剩下了沈知禾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端午,不搞点事儿怎么行?
应该……会有第二章 吧。
第49章 端午再至
因为是端午的前一天, 来喝茶的人等到了下午,也几乎都走得差不多了。
偌大的厅堂里,只有沈知禾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
她看着敞开的大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起身去后院为自己沏了一壶茶。
茶馆这边是商业街。整条街都是铺子。后院那边倒是有几家住户,只是除非在后院呆着, 否则也听不见旁人家里的喧闹。
水柱进入杯中的水流声息止了以后, 不仅眼前没了人影,耳畔也没了人声。
这一次,好像真的天地之间就剩她一个人了。
前台的账算完了之后, 她便将那些账本都放在了一边, 从里头抽出来了一张纸,趁着点燃的灯火在上面写写画画。
这些天她其实有计划。
比如,对面那对开酒馆的夫妻,就住在酒馆里。若是她无聊的,去找人喝喝酒也是可以的。
再来便是, 她似乎还没将清河镇转过来完。
还有院子里种的那些山茄子。这些日子雨水逐渐变少, 之前王叔安的那个能够浇花的装置,也可以派上用场了。
只是很奇怪, 明明她原来最不喜欢社交。如今这些人都走了之后, 她看着这空无一人的厅堂,竟然觉得有些惆怅。
她拿着毛笔,在那张纸上写写画画。
一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 正要打烊吹灯的时候, 沈知禾忽而听见原本安安静静的街道上, 传来了马蹄落地的声音。
哒哒咚咚。
是两匹马在奔跑。
临到她茶馆这边才渐渐慢下来。
似乎是骑马者拉了拉缰绳。
等马开始四只蹄子乱动起来, 沈知禾的耳边忽而听见了皮靴落地后发出的“咚”的声音。她停下正要吹灯的身体, 有点想明白这是谁了。
推门而入的男人在对上她眸子的那一瞬间, 目光亮了一下。原本门外跟随的人则牵着两匹马不知走向了何处。
他一路风尘仆仆,早上绑好的发髻,等到了此刻,已经有些凌乱。倔强的发丝挣脱出来,各自独立。
见到沈知禾在柜台后面,他便一刻未停走了过去。刚站稳了脚步,便从袖袋中摸出一小小锦囊,从里头倒出一堆碎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