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让她亲手调制出的香水,变成工厂里清一色的流水线,存在的意义仅仅是为了钞票,苏时意绝不可能忍受。
只要没到最后一刻,她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地保住拾遗。
保住拾遗香水只是第一步,她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没完成,很多的债没讨,绝不能止步于此。
萧瑟的冷风把苏时意的鼻尖都吹得通红,眼泪不知道什么顺着眼角滑落下来,落在脸上冰凉一片。
她抬手擦干眼泪,原本混沌愤怒的思绪也一点点变得冷静,清晰。
她刚平复好情绪,这时,包里的手机却忽然震动起来。
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殷子墨发来的微信。
殷子墨:「时意,睡了吗?」
苏时意指尖轻触屏幕,回复他:「还没有。」
下一刻,殷子墨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苏时意抬手接起,电话那头,他应该还在医院,背景音十分嘈杂,殷子墨清润悦耳的嗓音传过来。
他的语气透着些疲惫,却不减温和有礼。
“我刚下手术,本来还担心太晚了你已经睡了。”
苏时意心里暗叹一声他的体贴,脑子里不禁又跳出昨晚某人的话。
还下次换个借口搭讪,呸。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又听见殷子墨轻唤道:“时意?”
苏时意连忙回神:“啊,在。有事吗子墨?”
殷子墨换了只手握手机,关上办公室的门:“是这样的,我想问问你明天晚上有没有空,我妈想请你来家里一起吃顿饭。”
苏时意愣了下:“为什么突然要吃饭?”
“是我哥,他回来了。”
他语调温和地问:“所以想问问看你明天晚上方不方便,正好趁着家宴,我妈想我带你回去一起吃顿饭。你明天有空吗?”
第5章
想见到殷延,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唯一难办的,就是她的身份太尴尬了点。
犹豫片刻,苏时意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她又想起和殷子墨的初识。
她和殷子墨是大学时认识的,那时候殷子墨在攻读眼科学的博士学位,他出身豪门,长相清俊温润,为人平易又亲和,身上没有一点富二代的恶习和架子,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第一次遇到殷子墨是在苏时意常去的一家福利院里。
那家福利院里有许多盲人孩子,她闲暇时就会过去,带着自己最近调的香水,通过香味来帮助那些天生看不见的孩子感受一些事物。
而往往这时,院子的不远处,殷子墨会教几个孩子认字,他会极有耐心地握着孩子的手指,去一点点感受书上凹凸不平的笔画,耗上几十分钟也不会不耐烦。
一开始是因为学校的志愿者活动,到后来渐渐没什么学生去了,每周都来的就只剩下苏时意和殷子墨两个人。
有时苏时意忙着考试的时候,就会托殷子墨把新调好的香水一起带过去。两人加了微信,一来二去便成了朋友。
可也仅止步于此,如果非要说的话,苏时意觉得,他们两个应该更像是知己的关系。
而这桩假婚约,说起来也是阴差阳错。
半年前,殷子墨的母亲林沁婉突然检查出癌症,还好是早期,动了一次手术之后,病情就控制住了。
而就在林沁婉生病住院的期间,苏时意去探望过一次。
也不知道是不是父母在生病的时候就会格外盼望子女快点成家,林沁晚第一眼看见她,就认定了她是殷子墨的暗恋对象。
就在苏时意不知所措,刚想否认的时候,人就被殷子墨拉了出去。
走廊里,男人的身上还穿着白大褂,俊秀的面容中透着些疲惫和无奈。
他的嗓音温柔地跟她解释:“抱歉时意,是我妈她误会了。但能不能请你帮我这个忙,先假装承认我们的关系,让她安心养病。等她的状况恢复一些了,我就和她解释清楚。”
那种状况下,苏时意就算再怎么冷血无情,拒绝的话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而当初答应下来,她其实也有自己的私心在里面。
那时苏政华已经隐隐有了动拾遗香水的念头,而苏时意抓准了时机,跟他说了婚约的事。
殷子墨虽然没有从商,可说到底是殷家二公子。殷家作为北城数一数二的豪门之一,也不是苏家能轻易攀上的。
苏政华对这桩婚约自然是喜闻乐见,相比起强行夺回拾遗香水,用苏时意来笼络殷家的关系,当然能带来更大的利处。
于是苏时意就这样给自己多争取到了三个月的时间。
这桩假婚约,他们算是各取所需。
而她刚刚在电话里答应下来,参加明天的家宴,也就意味着....
她又会见到殷延。
*
次日,是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六。
殷家家宴的时间定在晚上六点,但苏时意还是起了个大早。
去人家家里拜访总不能空着手去,贵重的东西殷家人也不缺,她思来想去,还是打车去工作室,把最近新研发出来的香薰拿上了几件。
取完香薰回到家里,时间还算充裕,苏时意便洗了个澡,又挑了一张冰箱里最贵的面膜贴上。
她敷着面膜走到客厅的瑜伽垫上坐下,一边做几个拉伸动作,一边打开手机闹钟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