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疼?”封翌不敢碰她,俯身到她耳边,哑声问了一句。
“怎么办?我的腿好疼啊……”喻舟看见床边有人,可眼里全是泪水,她看不清,只是下意识的依赖性让她去向他求救。
有没有什么办法好过一点,哪怕不疼那么一点点,那也是好的。
“会疼。”封翌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无力,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她疼了又哭。
“已经用过止疼剂了。”
止疼剂也是有应用间隔的,短时间内不能一直用。
喻舟虽然身体也不太好,可从没有什么大病,摔淤青破个皮之类,已经算是极限了。
从来没有这样过。
疼的想死了算了。
喻舟脚被牵引住,也没办法动,只是手在不停的乱抓,抓住封翌的手后,声音越加的可怜。
“再给我止疼剂好不好?求求你了,好不好?”
封翌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现在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他声音放的极轻极轻。
想着能不能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可能是疼的过了,人好像反而清醒了一点,她努力的睁了睁眼,小声问:“你是谁?”
“封翌。”他回答。
一时间好像想不起封翌是谁,喻舟又开始喊着要药,哭的越来越厉害了。
封翌这辈子没这么难受过。
“喻舟,先等一等。”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站了起来。
封翌又去询问了医生,到底还是给喻舟用了两片止疼药。
她再这样下去他会疯掉,比起副作用,起码在这时候先让她好受一点。
吃了药后,她人渐渐的好多了。
小姑娘眼里含着泪水,脸颊满是泪痕,眨了眨眼睛,发现这个病房里好像只有一张床。
“这是在医院吗?”她嗓子都哭哑了。
“是。”封翌点头。
“那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喻舟又不是没住过院,一个病房里最少都放三张床的,她还没见过只有一张床的房间。
忽然她反应过来。
“怎么住单人病房?肯定很贵的,我没有钱。”
疼成这样了还在想钱的问题。
她没有钱,可能要付不起医药费了,住不起这样的地方。
“我付钱。”封翌说:“我有钱。”
喻舟还是很难过,摇摇头说:“可是我还不起啊。”
封翌沉默了下,低声回答道:“不用你还。”
“为什么?”喻舟下意识问。
小姑娘脑子也懵懵的,她在想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他给她花钱了,为什么不要她还?
是啊……为什么……
封翌也不知道。
只是他在想,花这一点医药费算什么钱,如果赔上他的身家能让她完全的好起来,那也是可以赔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在想,可以赔。
“舟舟从来都不欠别人东西,花了的,都要还。”她顿了顿,说:“等我好了,我就更努力的赚钱。”
说到这里,她突然又想了起来。
“我的腿怎么样了?多久可以好?”小声问这句话的时候,她眼睛微不可闻的亮了一下。
这是现在唯一可以期待的了。
医生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会跛,甚至会长短不一。
封翌开口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那一百天就能好起来是不是?”喻舟在心里算着时间,又自顾自的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反正最近最近经常住院,这次只是住久了一点。”
就当休了个很长很长的假。
会好起来,就不要怕。
封翌眼里情绪沉然,喉咙酸的厉害,沉默了许久后,跟她说:“很晚了先好好睡吧。”
紧接着又生硬的安慰她道:“我保护你。”
“保护什么?”喻舟眼睛眨了眨,眼泪一下又流了下来,自己跟自己说道:“封翌他又不理我,上个月他都答应我不离开的,可是我就再也没有找到过他。”
“他明明答应了。”
小姑娘可怜的要死,提起能保护自己的人就是封翌,可他也是个骗子。
“那我还是睡了。”过了会儿,喻舟闭上眼睛,头往被子里埋了埋。
趁现在吃了药没那么疼赶紧睡着,睡着之后就好了,就能少疼一点时候了。
.
喻舟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十五岁那年,那时候还寄住在舅舅家里,每一天都活着小心翼翼,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舅舅有一个儿子,比她大五岁,是她的表哥。
她喜欢跳舞,想考舞蹈学院,而且十六岁就能去考,考上了之后,能远离这个地方。
舅舅对她不算好也不算坏,爸妈生前留下一些财产,总是够她吃喝的。
梦里正是发生了那件事,然后是表哥的脸,在她面前一遍一遍的跟她说,说要来找她了。
喻舟怕的要死。
猛然睁眼醒来,察觉到自己后背都汗湿了。
房间里窗帘拉着,有阳光透进来,耳边只有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心跳声。
她喊了一声“救命”,然后抬眼就看见封翌在自己旁边。
封翌?
喻舟想不起来他为什么在这里,也想不起来之前发生的所有事,脑子里唯一记得的,就是脚上什么时候又变得很疼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