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她见萧煜不动刀也不动筷子,只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她会意,割下一小块羊肉送进萧煜嘴里。
红酥手,玉生骨,还有一点似有若无的淡淡花香,萧煜几乎就没尝出这羊肉有什么味儿。
他捉住音晚的手,搁在掌心细细揉捏,唇角噙着温柔的笑。
小星星仰头看过来:“你们在干什么?”
萧煜把他的头摁回去:“吃你的。”
6.天和
音晚幼时就总是被萧煜抱在怀里的,因为她自幼多病,生得很瘦弱,特别是一双小细腿儿,萧煜总不忍心看她走太多的路。
如今看着小芸儿,就像看着曾经的音晚,总想极尽全力地宠爱,恨不得把曾经缺失的、音晚没有得到的东西都填补给她。
两人将吃饱睡着的孩子们抱上床榻,守在榻边安静相看。
萧煜冲音晚小声说:“我觉得小芸儿长得很像你,但是没有你好看。”
音晚低低一笑:“我的女儿当然比我好看。”
“不,没有你好看。”萧煜执拗地说。
梦寐中的小芸儿好似有所感应,哼唧唧了一声,像是要哭。
萧煜忙噤声,给她掖了掖被角,揽着音晚出来。
珠帘垂洒,光芒熠熠,潋滟了一地,正是月贯中天夜色幽静时。
第123章 番外:小星星 一直到很多年后……
大周太子姓萧名珩,乳名小星星。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同其他的太子不一样,不知当年经历过怎样的恩怨,母亲带着他离开了未央宫,他在宫外一直长到四岁才被父亲寻回来。
关于父亲和母亲的故事,宫外总有许多个流传的版本,从最初帝后相爱相杀都如今广为流传的岁月静好版本,一直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变。
但他知道,那些版本都不对。
他的父母很恩爱,不是坊间演义得那般轰轰烈烈炽烈浓重的爱,而是细水长流,相濡以沫的爱。
他印象中母亲是很温柔的人,父亲也很温和——偶尔会暴躁,听说骂起朝臣来很吓人,哪怕是最热血耿直的御史都不敢在父亲发火时随意置言。
他已经十二岁了,能从典籍中找到许多众人讳莫如深的故事。
比如,父亲当年曾经被囚禁在西苑里十年,这十年间并无只言片语的记载。比如,父亲这皇位得来的有些不甚光彩,那个时候先帝是立有太子的,可莫名其妙就废了太子,让位给父亲。
小星星眼中的父亲是世上最好的男人,他脾气好,对妻儿好,对百姓也好,这样的人该高高被供起来,如何歌功颂德都不过分,绝不该有任何的言语毁谤。
他曾义愤填膺地拿着那些典籍找父亲。
他的父亲是天子,天子一怒伏尸百里,抬抬手就可以把史书上这些不好的记载抹掉,干什么要留着给自己添堵。
谁知父亲表现得十分淡然。
他摸了摸小星星的脑袋,问:“这是什么?”
史书,典籍,那些不怕死的史官写出来给人添堵的破东西。
父亲接着道:“做为一个皇帝,是不能干涉史官立著,左右他手中刀笔的。只要如实写,百年之后,是非功过就留与后人评说去吧。”
他看着小星星皱成一团的小脸,语重心长道:“将来你做到父皇的位置,也要如此。可以杀人,可以玩阴谋诡计,但不能畏惧史官手里的笔,若要用强权来篡改史册,那未免也太下乘了,我的儿子可不能这么没出息。”
彼时小星星并不懂,一直到很多年后,他真的坐上了这个位置,他才明白当年父皇那不羁洒脱之后的坦荡。
或许他并不能算是一个彻底的好人,或许他真的做过许多坏事,但他是个好皇帝,江山在他手中日益昌盛,百姓在他治下安居乐业,这一点,哪怕后世对他的为人私德褒贬不一,可也没有人去否认。
小星星十二岁这一年还发生了一件事,北境边将叛乱,半年被扫平,父亲为犒赏三军,派他亲去韶关论功行赏。
他懂一些事,但不十分懂,好在随行文武朝臣得力又肯操心,将事情办得很妥帖,他只要去亮亮相,听一听边将的禀奏,努力记下韶关三郡的境况,回去说给父亲听。
最后的几天,韶关那一边传来些声音。
朝臣禀道:“是突厥在练兵,这么多年了,从未懈怠却始终没有越界半步,真是让人欣慰又担忧。”
小星星挑了挑眉。
他知道突厥这一辈出了一个很厉害的大可汗,统一各部落,推行新政,勤操兵马,那游牧民族在他手里焕发出多年未有的生机。
耶勒可汗。
父亲曾说过,他活着一日,就能震得住突厥和耶勒,但若他不在,就要靠小星星自己了。
小星星年少气盛,对于潜在的对手颇有些好奇,问身边的武官:“孤能见他们的可汗吗?”
武官道:“倒不是不可以,两邦交好,大可汗同陛下时常互通书信。但,那位大可汗多年不曾踏足周土,据说当年是立过誓的,有生之年不再入周境半步,总不好让他违背誓言。”
还有这样的誓言,真是有趣。
小星星对这位耶勒可汗越发好奇,心想一定要见一见他才能不虚此行。
可要怎么见呢?
他不能来,小星星也不能去,虽是友邦,那茫茫草原,骁勇铁骑,断没有孤身而入的道理,可若要带兵去,便又会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