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穗儿和青狄都是自小星星刚出生便照顾他的,心里很向着他,觉得皇子多了不是什么好事。
这座宫廷就像是受了诅咒一般,隔几辈就会因储位之争而生出些事端,就算没有明载于史册的,谁又知道有没有过激流暗涌。
公主好。
萧煜抱着孩子坐在音晚床边,心里颇有些忐忑。
音晚这些年把身体调理过来了,不像当初生小星星,命都快丢了半条。现下虽然虚弱,但还有点精神看看孩子。
皱巴巴的一团,皮肤很红,眼睛没睁开,只一个劲儿地哭,哭声微弱,让人很心疼。
太医已经看过了,说小女婴就这样,贵体安康,没什么不妥的。
萧煜担心音晚的身体,让她看了一会儿孩子就催她快睡,把孩子交给乳母,自己出去看小星星。
小星星坐在殿门口的石阶上,维持着最后的倔强,任宫人们怎么劝都不肯进去看一看小妹妹。
他仰着小小的脑袋看星空,很是忧郁的模样。
他才六岁大,就已经学会忧郁了。
萧煜轻笑了笑,很是粗糙地一巴掌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是不是傻?”
眼下已过了父子初重逢时那股子放在嘴里怕化了的新鲜劲,萧煜养儿子养得越来越糙。实在是他发现,这儿子越长大跟他越像,调皮捣蛋贪玩好新奇,没有了最初软软香香一小团的可爱劲儿。
小星星泪莹莹回头看他,抽噎不语。
萧煜弯身坐在他身侧,搂着他一起看星星,语重心长道:“你怎得非想要个弟弟?”
小星星颤声道:“弟弟皮实啊,将来我可以打他,欺负他,摔着他玩,可妹妹怎么摔啊?一摔不就摔坏了……”他说着说着,崩溃地大哭。
萧煜看着他,半天没上来话。
熊孩子。
4.冬雪
礼部拟定了封号,萧煜亲自给女儿取名萧芸,乳名小芸儿。
小芸儿长到四岁,基本上是按照萧煜所预期得那样长的,柔软可爱,娇滴滴,爱哭。
十分爱哭,布偶眼睛掉了要哭,膳房没做她爱吃的点心要哭,娘亲对她凶要哭,父皇回来晚了也要哭。
眼下就在萧煜怀里哭得可怜兮兮。
“娘亲说杨侍郎家的姐姐只比我大几岁,可是已经懂很多事,礼数周全还会唱歌,让我向她学。可是那姐姐不喜欢我,她只喜欢和哥哥玩,只要有哥哥在,她就总想着把我甩掉。”
今冬已下过第一场雪,萧煜抱着女儿走在雪里,脚踩得咯吱咯吱响。
小星星走在前面,回过头,冲萧煜道:“我也不喜欢,上一回她把诗背错了,我好心提醒她,她就红了眼睛找母亲哭,好像我欺负她了似的。”
萧煜听着这些孩子间的琐事,觉得十分有趣,抬手擦了擦小芸儿颊边的泪珠,哄道:“既然不喜欢,那就和别人玩,小芸儿还有别的玩伴吧。”
小芸儿一双眼睛被泪水洗刷得明亮,天真无邪地说:“我喜欢严哥哥。”
萧煜步子一顿,脸上的笑瞬时僵住。
严哥哥是谁,就是严西舟家那个臭小子,萧煜看一回烦一回。
小芸儿浑然不知父皇心底的小情绪,掰着手指数算她严哥哥的好处:“严哥哥有趣,脾气好,还让着我,他去过好多好多地方,见多识广——这个词是这样用吧?”
她还没到开蒙的年纪,音晚教她识了些字,她不是十分聪明,又怕苦爱哭,但好在态度是端正的,学得认真,还会活学活用。
被女儿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萧煜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小芸儿接着说:“但是严哥哥说他很快就要回青州去了,外祖父病了,他和舅舅要回去照顾。”
萧煜知道这个事,特意遣太医去看过,传回来的话是无大碍,调理几日就好。
小芸儿正说到愁处,唉声叹气。
她还这么小,就已经知道为离别而发愁了。
萧煜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他一时没说话,小星星回过头,一本正经道:“我也喜欢辞树。”
辞树是严家那小子的小名,据说还是萧煜的岳父大人亲自取的,真是听着不顺耳极了。
萧煜不舍得凶女儿,只有拿儿子开刀。
“你最近书还够看吗?”
小星星不明所以:“啊?”
萧煜低眸瞧着儿子这副傻样,严正道:“你是储君,万不可躲懒,我知会太傅,让他再给你加些功课,从明日读书五个时辰改成读六个时辰,只留出时间安寝用膳便可。省得你闲功夫太多,学得玩物丧志。”
小星星:啊?
他呆愣在雪地,犹如晴天霹雳劈到脑袋上,愣愣看着父亲抱着小妹妹绕过他,不急不缓、雍容端庄地走了。
他的小妹妹还在父亲怀里回过头看他:“哥哥你快点,今天有烤羊吃。”
5.烤羊
萧煜领着孩子回昭阳殿,果然整个殿里飘着烤羊的香味。
整只羊从中间剖开,摊在铁架子上,已烤得滋滋冒油,为了烘着热气,底下还烧着木炭。
音晚正往羊上撒作料,听见父子三人的脚步声,忙招呼他们过来。
小星星和小芸儿最喜欢这样香喷喷的吃食,净过手就围着案几坐了过来。
他们一家人在一块儿时,是鲜少用宫人伺候的,音晚自己用小银刀割下羊腿肉,细细碎碎堆了一小碟,放在两个孩子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