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过后,雪姬拿来了新衣,是青色上襦,同色长裙,领边袖边缀着油光水滑的狐毛。雪姬是严格按照耶勒的要求命底下人裁制的,颜色不能太艳,款式要保守,穿上之后不能太招眼。
可当真穿上了,雪姬又觉得这小姑娘不管穿什么,都是一朵开得正绮丽的娇花,瓷白的肌肤,流光水漾的狐狸眼,婀娜纤柔的腰身,艳光四射的美貌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雪姬不禁有点眼热,道:“可汗近来总是奇奇怪怪的,把我找来,胡闹了一通,我不过无意说起今天已经腊月二十一了,再有几天就是年关,他竟腾得从床上起来,非要张罗烤肉……”
她本意是想向音晚暗示炫耀两人之间的关系,却见音晚在听到这话后愣怔了,眸光垂落,呆呆看地。
原来已经腊月二十一了,音晚差点忘了,今天是她的生辰啊。
她兀自想着心事,雪姬以挑剔的眼神将她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觉得美则美矣,却不像是有风情的,床上也必放不开,不像是耶勒喜欢的类型。
两人各怀心事,收整妥当回了王帐,炙肉已撤下去,耶勒还令人撒了一把檀香熏帐篷,青狄和花穗候在那里,见音晚回来,齐齐迎上来。
雪姬走到耶勒身侧,附在他耳边低语一番,耶勒深深蹙眉,担忧地看了音晚一眼,转头冲雪姬道:“有劳你了,我让护卫送你回去。”
耶勒今年三十岁,正直壮年,生得一副英朗好模样,又是草原上名头正盛的英雄,身边女人从未少过。雪姬之所以能长久占据一席之地,除了美貌,靠的便是知情识趣的一副剔透玲珑心。
她不纠缠,只拿美眸轻扫了他一下,笑道:“你知我辛劳便好。”
但耶勒今日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眉拢忧虑,连美人抛出的娇嗔花枝都不接,只匆匆让人送雪姬出去。
雪姬步态款款,临出帐篷前,又瞥了一眼音晚。
音晚只轻轻抚着肚子,一门心思都在孩子上,全然顾不得他人。她想,若她这个时候没有离开长安,还在未央宫里,再过几个月鬼门关走一遭把孩子生下来,若是个男孩,就得让萧煜送进敌窝里做质子。
她豁出命去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就是孩子生父手中的一颗棋子,说舍便舍,到那个时候,她恐怕死的心都会有了。
想到此,不管在这草原上多害怕,要被别人误会多少回,她都觉得这里要比未央宫好上千百倍。
她敛眉想着,忽听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晚晚,你别怕,郎中、稳婆、乳娘,我都先找好,我会找最好的,哪怕就是要早产,你也不会有事。”
音晚仰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耶勒:“这些我都不怕,我怕另一件事。”
耶勒低目凝着她看了许久,道:“你怕皇帝派人来把你抓走。”
音晚点头。
耶勒倏地一笑,篝火光焰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得剑眉浓目愈加深邃,有着傲睨天下的蓬勃英气,他缓慢道:“我这里虽比不得未央宫守卫森严,却也不是四处漏风的筛子。强龙难压地头蛇,他就算真查出你来了草原,也休想从我手里把人抢走。”
“大周皇帝的文韬武略在草原上不好使,他这一两年太顺、太嚣张了,上天兴许看不下去,要给他安排一个真正对手了。”
音晚怔怔看他,突然觉得,他这副傲气外露,自负到极致的模样很眼熟,像极了他口中嚣张的大周皇帝。
第74章 跟紧我,寸步不能离
两相沉默片刻, 耶勒从袖中摸出一个金丝楠木小方盒,放在音晚手边。
音晚面露奇色:“这是什么呀?”
耶勒笑道:“你打开看看。”
音晚推开小方盒,红丝绸布上安静睡着一对金丝葫芦耳坠, 金丝累出来的镂空花球, 两两相叠, 制成葫芦样式,玲珑可爱。
“这是给你的生辰礼物。”耶勒说。
音晚拿起耳坠,爱不释手,仰起头冲耶勒温甜一笑:“谢谢舅舅。”
她刚沐完浴, 一头厚重柔顺青丝被编成一根长辫子, 从胸前垂下来, 辫尾细碎缀了些珊瑚水晶珠子,随着动作叮当轻鸣。短碎绒毛蜷贴在鬓边,再加上一双清澈乌黑的大眼睛, 愈发显得脸小小的,稚气未脱的模样。
耶勒眼见她刚才还因担心被皇帝抓回去而愁云惨雾, 眨眼之间一对耳坠就能让她喜笑颜开, 想起他曾在大周深宫见过她所享受的奢靡生活, 不禁感慨,她其实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姑娘。
容易满足,却偏偏总是被辜负。
耶勒凝着音晚姣美的笑靥,心道,他若是有一个这样的女儿,那定要把她严严实实地藏起来, 绝不许天底下的狗男人来伤她的心。
他心中怜爱,伸出手想摸一摸音晚的头,掌面刚要触上她的秀发, 猛地想起什么,又把手收了回去。
一时有些尴尬,耶勒轻咳一声,看了眼更漏,道:“快要到亥时了,回去吧。”
苏夫人帐篷中规矩,亥时寝。
音晚想到这个,神色大变,忙将耳坠收入盒中,起身向耶勒告辞。
帐外正直冰寒天,夜风呼啸回旋,音晚拉着青狄和花穗的手走了一段路,听见有马声啼鸣,回头看去,见王帐前陆续停了几匹骏马,一群身着甲胄的男子涌入帐中。
青狄道:“兴许是有要事商讨,这几日可汗帐中的灯夜夜通明,我听闻突厥内部也是派系林立,争斗不休,可汗的日子并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