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玉钗?
在看清那人长相时,夏宜玎不由得挑了挑眉。
并不是说她对对方有什么意见。
虽然对方上次烧了自己头发,还撵得她满场乱跑。
但后面她一把将人砸地上了,也算是扯平了。
只是按照司空师姐和李师兄的说法,这清境宗损失的都是内门精锐。
这裘玉钗都能上到他们门派切磋了,竟然当不上精锐吗?
那可真是意外。
就在夏宜玎走神的间隙。
另一边,裘玉钗已然将留影石放置在高台上的聚影法阵上。
第一幕。
那残影里便传来令人胆寒的血肉撕裂的声音。
一道利爪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轻松破开了某具肉身。
猩红热血轰然飞溅!
那修士周身层层流转的护体罡气,竟然如同消融的冰雪一般,悄无声息地溃散殆尽,连半分阻拦都没能做到。
在几句冲击的画面的下一秒,一双琥珀色的竖瞳缓缓抬起。
杀意。
冲天的杀意。
即便并未与这妖兽面对面对战过,但没有人会质疑它身上可怖的实力、修为和仿佛可将天地吞吃入腹的可怕威压。
明明只是一段过往留影,可被那双眼瞳扫过的人,却都不由得汗毛倒竖。
与此同时,画面内,它的身后漫天的法阵轰然成型,磅礴的攻击蓄势待发,眼见就要轰落而下。
然而甚至没有人看清它的动作。
就见这道身影骤然掠出,利爪径直穿透对方胸膛,一击穿心。
埋伏在后的那人,双目圆睁,满脸写满难以置信,瞬间便被煞气绞碎。
至此,画面戛然而止。
这段残影栩栩如生,仿佛连鼻尖都能闻到那温热的血腥气。
要是夏宜玎没有亲身感受过清境宗地面上残留的法阵气息,倒是能被这个画面唬过去。
“想必诸位都认出来了,这是传说中的上古妖兽。”
台上,裘玉钗扫向众人,像是倾尽全力一般朗声开口:“然而,它的真实身份,却是玄阳派的傅寒玦。”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我知大多数人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我也一样。”
她咬着牙,恶狠狠地看向指向玄阳派众人聚集的位置:“但这妖兽在我宗门内亦留下了血迹,使用秘法寻源,便能辨认身份。此话我若有作假,便修为俱散、神魂俱灭!”
这样的毒誓发出来后,不少人看向玄阳派众人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对此,夏宜玎有几分微妙地揉了揉眉间。
没想到竟然是一上来就泼脏水。
若是她并未与裘玉钗切磋过,也未曾在清境宗发现那般古怪的法阵,便要信了三分。
这几日清境宗的惨案有不少门派参与调查,所有人心知肚明在清境宗到底发生过什么,只是为了继续在清境宗调查,明面上并未指出其中的缘由。
而且真相只在长老和少数内门弟子间流通,这段留影石画面的确太过血腥残忍,他们也不会在这样的场合马上出言否定。
清境宗这是……想要借着这一点影像,扭转清境宗的情境?
的确,能上清境宗调查的,毕竟是少数宗门的内门弟子,经过严格筛选,并且也从未对外说明过。
而且这法阵的痕迹经过这段时间也彻底消散,来时场地便已清除干净。
正因为还未来得及造成后果,那清境宗准备的法阵究竟是什么,只要没有亲眼目睹,就可以伪造。
借用这副画面,率先让各大宗门有了负面印象,即便玄阳派真有人澄清,也可以倒打一耙,让他们提供证据。
但……夏宜玎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如此自信,这样的言论不会被翻供呢?
在台下的讨论声几近沸腾的时候,夏宜玎向身边仍然岿然不动的明台仙尊传声:“师尊,我可以发言吗?”
对面清境宗的长老未出言定性,方才那一席话都是从裘玉钗口中出来。
若是遭到玄阳派激烈的反扑,那清境宗大可以借由,只是小辈过于伤痛,胡言乱语糊弄过去,反倒是他们会惹上一身腥。
作为一个成熟的社会人,夏宜玎十分明白,这种时候由她对上空口污蔑的裘玉钗最为合适。
明台仙尊看向她,微微颔首:“说你想说的便是。”
很好,有了这句话,夏宜玎就有底了。
于是,她从容举手,从座位上站起。
一时之间,她被全场人的视线锁定,其中甚至不乏修为比她高上许多的大能。
与打工人开大会的感觉不同,这众多修仙者的关注和释放的威压,是真的能感知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压在她的身上。
可即便如此,夏宜玎也并没有退缩的打算。
“裘道友说,我师兄是留影石所显现的这只妖兽。”
她声音不疾不徐,目光落向台上的裘玉钗:“可世人皆知,他斩凶兽,平四方,是个斩妖除魔、心有大义的修士。我想知晓,他为何在贵宗突然发狂?”
听到她这番发言,裘玉钗果然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按耐不住厉声呵斥:“你想说我清境宗对他做了什么吗?你有看方才的留影吗?!他分明已经没有任何人性,是自己堕入魔道沦为了食人的恶兽……”
“冷静。”
台上那位清境宗长老突然出声,打断了裘玉钗的发言。
在急切地怒吼过后,对方也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激动,便深吸了口气,再次出声:“夏道友,我只想问,若是你回到宗门内,只剩下满地残肢血泊,又是何感想?
“我下山历练躲过一劫,可这几日梦里也皆是师门惨死、同门悲鸣。苟活于世唯一的念想,便是血刃这只妖兽,为我门人复仇!”
语毕,裘玉钗看向台下众人,声音诚恳凄切:“留影石的影像诸位也见过了,那只妖兽凶残成性,连斩我宗两位大能,屠戮宗门弟子无数。”
“依我之见,此等妖兽绝不能留。应当即刻搜寻诛杀,彻底铲除,以免日后祸乱仙门,造成生灵涂炭,乃至引起灭世的灾厄!”
这样一番煽动人心的言语下来,虽说各宗长老脸上神色未变,但是不少内门弟子面上已有动摇。
而在裘玉钗说了那么一长段话之后,那位清境宗的长老才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慎言。”
可此时此刻,台下的议论声也已然扩散开来。
“真是可怖,那妖兽连灭两位至少元婴期的大能,可想而知,一夜灭一宗于它轻而易举。”
“如此说来,若是这妖兽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径,确实是危险。”
“那妖兽真是傅寒玦?”
“这次清境宗近乎半数伤亡也是实打实的人命关天,没有理由因为傅寒玦是年轻一代的天骄便宽待。”
“这清境宗之事或许有内情,可它看起来如此残暴,若是逃至其他地方,免不了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
各种各样的声音落下夏宜玎的耳朵里。
同时,她的身上也逐渐落下一道道更加充满压迫感的威压。
那些被煽动的风向,开始化为更深的警惕,落在她的身上。
但她并未慌乱,只是继续开口:“裘道友,我有个疑问。”
“方才你说,‘祸乱仙门,造成生灵涂炭,乃至引起灭世的灾厄。’指的是我师兄?”
夏宜玎微微困惑:“可它只是一只猫。”
“你在胡说什么?”
裘玉钗一副被她荒诞的言论气到极致的模样:“你管这种上古妖兽叫猫?那留影石的场景你是一点不看吗?那可是堕入魔道的天狗!”
夏宜玎微微皱了皱眉:“……可他真的只是一只猫。”
“你若是非要在此胡搅蛮缠,那我与你无话可说。”
裘玉钗气急而笑:“我不知道你这样拖延时间有何意义,在座诸位都看到了留影石的画面,你玄阳派还想抵赖不成?”
“我只是不解。”
夏宜玎耸了耸肩:“裘道友方才说,‘若发现它之后,应当即刻搜寻诛杀,彻底铲除。’”
一只面无表情的白色狸花猫,突然被她掏出,并托举而起,换着方向充分进行了一番展示。
夏宜玎:“喏,我师兄。”
她充满困惑地摁开它的爪子。
“它的指甲甚至都没有你冷漠的话语来的锋利。”
夏宜玎一脸不可思议:“也就只能挠挠床褥、外袍,你还期待它灭世?”
“……”
第73章
原本吵吵嚷嚷的议事厅, 在夏宜玎话音落下后,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方才怒目圆瞪,一副气急模样的裘玉钗在原地愣了一会, 过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完全是诡辩!傅寒玦在我清境宗犯下的事情可是实打实的!不可能以他现在没有能力犯案,来抵消过往犯下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