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栖微微愣了愣,这是一个很难从沈可意嘴中听见的回答。
沈可意是她们三人中,最有主意的人。做什么都十分有目标性,很难会有这样一句“我不知道”。
“阿意。”黄栖郑重地开口。
盯着她的双眸,认真说:“吴清弦这几年没有和任何女生有过交流合作,包括……”她顿了顿,没说出那个名字。
她小心翼翼看着她的脸色,“如果你当年在意的是这个,他们之间真的没什么。”
沈可意垂眸,沉默。
那年他们分手,沈可意没有和身边任何一人说过真正的分手原因。
所有人以为他们分手,是因为吴清弦忙碌的工作,和那些忽如其来的绯闻。
豆浆似乎感受到她此刻的情绪,一向不爱动的它,从沙发另一端走过来,在她身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窝着。
她揉了揉它的头,想起当时,眼眶微微发酸。俯身抱住它,轻声回黄栖:“不是因为这个。”
黄栖看出她不愿多说,抚了抚她的背,“反正我和阿悦永远支持你的决定。”
又忍不住多嘴道:“这几年,他一直在向我们打探你的消息。只是你不松口,我们从来没说过你的事。”
话开了头,见沈可意没有抵触的神色,她絮絮叨叨起来:“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如果没有触及到严重的底线问题,现在你家里逼你结婚逼得这么急,他又何尝不是一个选择呢?毕竟高中就认识,知根知底的……”
沈可意抱着豆浆,摇了摇头,声音极小:“他不是一个选择。”
她自嘲般一笑,“而且,我能选择他吗?”
黄栖紧接上她的话,“只要你想,就可以。”
沈可意垂眼,“并不是。”
曾经她也以为,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只要彼此相爱,其他都不重要。
可现实,并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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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清弦靠着沙发坐在地上,房间昏昏沉沉,他的目光停留在唯一的亮光上。
无数次拿起手机,在输入框里删删减减,又再次清空放下。
他知道自己这样是徒劳,就算发出去,她也收不到。
不自主的,又想起沈可意和那个男人离去的背影。
明明他们之间带着生疏客气,不像男女朋友。
可他就是掩盖不住自己的不安和难过。
因为他,是年初出现在沈可意身边的那个男人。
那个让沈可意哭得很伤心的男人。
他了解沈可意,只要有一点引起她的反感,就会彻底远离。
就像他们初遇时一样。
他不过只是夸了她名字好听,就被单方面拉进了黑名单。
他拿起身边装有威士忌的酒杯,一口闷了下去。
酒液滑过喉咙,灼烧感一路蔓延,带着他的回忆随之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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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上的初遇后,他们一直没有交集。
两人所在的班级距离很遥远,吴清弦在一楼的三班,沈可意在二楼的十班。
谁也不知道,吴清弦在这样远的距离里,悄然开始注意她。
他的人生第一次有了这种感受,像面前有一个放大镜,某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前放大。
一开始,他发现她出现在一起上体育课的班级里。
隔着半个操场,一眼看见了她。
她总是站在队伍的旁边,解散时喜欢坐在操场的角落里,不说话,默默发呆或看书。
在吴清弦眼中,她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女孩,不像其他女生一样活泼或叽叽喳喳,且常常是一个人。
再一次有交集,是某次体育课中途下起了太阳雨。
吴清弦本来跟着人群跑出去了,却回头下意识看向她。
她身边所有同学都大呼小叫地往教学楼跑。
唯独她不紧不慢地合上书,用手挡在额前,仰头看落下来的雨,嘴角微微勾起。
她似乎觉得下雨是一件有趣的事,就算雨滴打在她白色校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那一瞬间,吴清弦的身体先于理智,转身跑了过去。
踩着水的脚步声落到沈可意耳边,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抹陌生的身影。
面前的人脱下校服外套,把它举到头顶,用校服撑成一个小小的避风港,遮在她头顶上方。
雨声大,他声音响起时模糊不清,“快跑啊,别淋感冒了。”
校服不大,两个人挤在下面,肩膀碰到一起。他尽力把手臂往她那边伸展,自己后背大半都暴露在雨里。
沈可意怔了怔,看着他的眼神掠过一丝意外。
没有吴清弦想象中的顺从,她偏过头,冷淡地说:“我不需要。”
说完,她微微侧身,从他撑起的校服下走出去。
朝前走了几步后,她顿了一下,“留着自己用吧。”
吴清弦举着校服的双手僵在半空中,雨水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直到落在地上。
沈可意有没有感冒他不知道。
但是他,好像得了一场比感冒更麻烦的病。
高一下学期分班,沈可意选择了文科班,被分到文科重点班一班。
而吴清弦作为艺术生,自然而然被分到了文科艺术班三班。
从此,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只隔了一个二班。
进入高二,随着即将到来的学考到来临,他们这一层教学楼,到了晚上灯火通明。
沈可意不喜欢在教室里背书,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于是她常常循着黑暗,走到隔壁教学楼。
这座教学楼是给小学分部用的,六层楼高,最上面是高中艺术生用的琴房。
到了晚上,小学生都回家了,沈可意便常常在一楼敞亮的大厅里背书。
十月过半,夜风带上秋的凉意。
沈可意裹紧校服外套,对着一面墙翻开政治提纲。
忽然,一阵小提琴声从楼上飘了下来。
弦乐特有的绵长与清亮,在空旷的楼道里被放大了数倍,即使琴房在六楼,她也能清晰听见。
平时晚上偶尔会有艺术生来练琴,但琴房的隔音效果极好,她在一楼没怎么听到过琴声。
这一次这么清晰,她推测,拉琴的人没在琴房里练,而是在走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段琴声牵引,等到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走到一楼花园旁。
这里的琴声听得更清楚。
她下意识抬起头,目光一层一层往上攀,停在六楼。
六楼走廊栏杆后面,站着一个人影。从沈可意的视角,他的身影恰好在天空半轮明月的旁边。
他侧身而立,身体随着旋律的起伏轻轻摇晃。
脸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
但不妨碍沈可意认出这个人影,他们年级,好像只有一个拉小提琴的学生——吴清弦。
琴声还在继续,但曲子似乎到了后半段,旋律从沉静转向激昂。
沈可意听不懂小提琴的技巧,但她听得懂其中的情绪,那里面有他藏在原本旋律下的克制与悲伤。
一曲终了,走廊声控灯灭了。
他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吴清弦把琴放下来,一只手撑着走廊的栏杆。
他低着头,陷在一种说不清的疲惫里。
沈可意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楼梯,往楼上走。
到五楼时,她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叹息,接着响起琴盒被合上的声音。
他大概以为是有人来赶他进琴房练,开始收拾东西。
等她走上六楼,吴清弦正弯腰把琴弓放进琴盒里。动作做到一半听见声响,他抬起头看向楼梯口。
看见是她,他的眼睛微微睁大,没料到会在这里看见她。
想起两人的初见,他扯了扯嘴角,“我又吵到你了?”
他自觉先道歉:“对不起,我以为没人。”
沈可意没应,走过来和他隔着琴盒站定。
这下月光打在她脸上,把她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照得格外清亮。
她轻轻开口:“你怎么了?”
吴清弦扣在琴盒搭扣上的手停住动作。
她,似乎有着让人意外的敏锐。
吴清弦低头,反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拉琴有情绪,上次是暴躁,这次是哀伤。”
吴清弦愣了一下,随即勾起一抹笑,“你是第一个说我拉琴有情绪的人。”
他从小被老师说,拉琴没一点情绪和感情,这是他最大的问题。
可面前的人却说,他拉琴有情绪。
他索性不去扣琴盒了,顺势席地而坐,靠在小提琴旁。
思忖了会,把横在心中的纠结说出口:“我妈想让我出国,她觉得国外的路更宽,对我更好。”
沈可意不懂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她问:“出国不好吗?”
吴清弦抬起眼,摇头说:“我不想出国,我有自己想考的学校,有自己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