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以稚本来正趴在桌上补觉，听她这么一问，才慢吞吞地朝另一侧挪去目光，经过刚刚的体育课，她现在浑身酸得不行。
女生沐浴在阳光下，皮肤肉眼可见的细腻白皙，五官精致，哪怕放在一众艺术生中也是极为耀眼的存在。
许以稚对她有印象，是一个极漂亮的女生，体型好，家境也好，也走艺术，而且她似乎跟原佑年关系还不错，经常来楼下找他。
班里其他爱八卦的人常说，陶清姿喜欢原佑年，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
但凭心而论，原佑年和陶清姿两个人才可以称作是同一起跑线上的人，再过不久，两人就要一起去京北集训。
陈雨晴说，“好看的人总是相互吸引的，陶清姿喜欢原佑年是理所当然，原佑年喜欢上陶清姿，也只是时间问题。”
许以稚脑袋放空了一瞬，她望向窗外。
走廊上，陶清姿倚靠在栏杆处等待着，另一侧，几个半披着校服外套的男生前前后后推搡着往回走。
陶清姿看到了其中一个人，挺直了脊背，耳廓微红走过去。
她的位置刚好卡在窗户的尽头，而与她交谈的男生身影则被那堵白墙遮挡得严严实实。
从许以稚的视角，只能看见女孩甜甜的笑容，和光滑细腻如绸缎的皮肤。
许以稚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边的橡皮，然后，那只手又不安分地掏出小镜子，映出她苦巴巴的小脸。
陈雨晴趴在她肩头，跟着她一起看镜子，“唯唯，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许以稚指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说，“我长了一颗痘痘。”
陈雨晴呀了一声，“是不是上火了？你看我额头上长了好多。”
许以稚把镜子扣在桌上，“要是我也能不长痘就好了。”
陈雨晴安慰说，“长痘痘也很正常啦，青春期总会长一两颗青春痘的。”
“有的人就不长……”许以稚越说，嘴角撇得角度越大。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竟然也开始关注起自己脸上的小瑕疵。
从两颗虎牙，到现在额头冒尖的红痘痘，心底像是排水管道口堵塞上了一团乱麻，怎么也清理不干净。
陈雨晴也被她这么一感染，瞬间羡慕起来，“也是啊，我也好想要变得好漂亮，天生的好漂亮。”
上课铃打响，两人瞬间从悲伤情绪中回过神来，打起精神来，全神贯注地上课。
这节课是语文课，庄晓春走进来的时候，是全妆的状态，语文老师总是温婉漂亮的，庄晓春也不例外。
她笑盈盈地走上讲台，书还没放下，文实验就掀起一片“哇哦”。
庄晓春故作嗔怒，嘴角却溢出了笑容，“行了，别拍马屁。”
几个嘴贫的男生照拍不误。
廖诀扬声问，“晓春姐化妆是去约会吗？”
果不其然，学生时代最感兴趣的莫过于各类八卦，周边同学的八卦不能错过，老师们的八卦更是不会放过。
庄晓春翘了翘黑板，纠正说，“约会？你们老师我哪有那功夫，是去开会。”
约会变开会，班级内刚燃起的一团火无声地自行熄灭。
陈雨晴歪着头，小声说，“你看老师脸上的那颗痣都被遮掉了，等我们学会化妆了，肯定也能遮住痘痘。”
许以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旁的原佑年捕捉到了几个字眼，忙问，“化什么妆？”
陈雨晴说，“好看的妆呗。”
原佑年一下子警惕起来，“化妆干嘛？你们也要参加艺术节汇演？”
陈雨晴反应过来：“该不会楼上的班花找你，就是问你参不参加汇演吧。”
“对啊。”原佑年倒很坦然。
“你参加了？”
“那当然。”
有才艺不装，非帅哥！
思及此，原佑年偷瞄了一眼神色恹恹的许以稚，又迅速收回视线。
高一由于学校安排有调整，所以艺术节在他们这一届断了一年，直到现在高二又重新搬了回来。
他本暗自庆幸自己终于有了站上舞台展示自我的机会，却发现她好像并不怎么期待，甚至一句话都没说，心底的那股雀跃渐渐回拢。
三人边角瞬间开启了讲小话的模式，陈雨晴好奇道，“那你准备表演什么节目？和楼上的班花一起表演啊？”
原佑年故意不去看许以稚，轻扬起下巴，好让自己的情绪恢复从前的倨傲，“我可是去当主持人的。校领导钦定，非我不可。”
整个省实验不止年级第一许以稚一个宝贝疙瘩，他也是。
两个宝贝疙瘩，怎么听怎么舒坦。
以至于老舅温正喊他去当主持人时，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陈雨晴不解：“为啥？”
许以稚猜测：“图他背稿快。”
原佑年黑沉着一张轮廓凛利的脸，“图我长得帅，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
许以稚没忍住：“你病得不轻吧。”
原佑年哼声说，“可不就是病得不轻，帅得要死也是一种病，我是帅病重度患者！”
“……”
仗着一张帅脸肆无忌惮的重度自恋症患者。
许以稚强忍住没翻他白眼：“除了长得帅，你还有什么优点？”
原佑年震惊：“除了这一条以外，我还需要什么优点？”
这一条不就够了吗？
许以稚深吸一口气，存了心思跟他作对，“我见过比你帅而且还多才多艺的人，比你帅一百倍。”
“不可能。”原佑年轻笑，少有地自信且笃定道，“许以稚，你真应该检查一下你的视力，或者提高一下你的审美！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刷题刷疯了。”
“？”
许以稚还没说话，戒尺已经先一步横贯在两人视线中间。
原佑年慢吞吞地转过头，对上了庄晓春化了妆后皮笑肉不笑的脸，他敏锐地捕捉到晓春姐脸上卡粉的瑕疵。
但视线扫到那柄不容置喙的戒尺，原佑年又讪讪地闭上嘴。
许以稚被这一幕逗乐了，低下脑袋偷笑。
庄晓春似有感触，说，“你们这个年纪，不用化妆都是最好看的。青春是化不出来的，因为成年人想要通过化妆变得年轻，回到你们这个时期，但青春独一无二。”
许以稚记下了“独一无二”这个词，《人体简史》中也这样说，而她不会知道，未来的很多日子里，她都会因为独一无二而热泪盈眶。
原佑年依旧顶风作案，他把书拿到桌下，指着一页标题页示意她看，上面正是美国诗人Dorothy Parker的话。
Dorothy Parker说：美丽只是肤浅表面，丑陋却深入骨髓。
许以稚回忆起这句话，记得书中曾介绍过，作为人体最大的器官，皮肤上的所有受体都经过精心微调。
它的出现和设置，是为了让我们更好地感受到这个世界。
她轻摸了下自己的脸颊，她的脸庞会因为雀跃而变红，会因为愤怒而变红，也会因为羞愧而变红。
那是因为她此刻正无比清晰地感受这个世界，不仅是客观的物质所带来的触感，还有主观上的情绪所带来的感知。
许以稚心底的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正被伟大的诗人和作者一起轻轻托举，恍若清风扫过。
原佑年飞快地拿笔写了两行字，然后递来一张纸条，纸条精准地砸中许以稚的桌面。
她打开，上面写着：【先说好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想说，其实你不用化妆，我觉得这句话可以颠倒一下，丑陋只是肤浅表面，美丽却深入骨髓。】
许以稚看完，写了一句灵魂质问：【所以你特地写这些话，就是为了说我丑？】
竟然还特意加了句没别的意思，这意思挺明显的啊，拐着弯儿来嘲讽她。
可恶！
原佑年不由得睁大眼睛，他面红耳赤地写上：【我强调的是后半句！笨死你得了！】
但他还是没有写清楚，他才不要让她知道自己是在夸她好看。
而且，他总觉得许以稚这么聪明，肯定能暗戳戳地领悟，等到她发现时，自己就嘴硬装不承认。
结果，许以稚怒不可遏：【你这人不会说话就算了，怎么还骂我笨？！】
原佑年：【……】
友谊的小船快要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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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原佑年的位置又时不时空了下来。
偶尔在课中间回来时，身上还穿着合体整洁的西装礼服，勾勒出精瘦有型的腰身，线条流畅。
为了做发型，头发上还会喷点发胶，一下子从顺毛成熟了不少。
但是只要一开口说话，这股微弱的成熟气息又会瞬间转变为熟稔炙热的少年气，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下节课要去电脑室学习，许以稚接完水回去。
赶在末尾拿上课本时，教室内已经空了，她懒懒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才准备悠哉游哉往多媒体教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