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珩不欲与他多辩,摆了摆手:“行行行,借的借的。劳烦将军,先把拘神令打开。”
玄戈愣了一下,点点头,随即握紧墨色光刃,用力划向金光最薄弱的地方。
黑色裂纹在屏障上无声蔓延,最终破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灵力与微风瞬间涌入,吹动赤珩未绾的长发。
她头也不回地踏出了落云烟。
妖魔界,浓烈血腥气扑面而来。混杂着绝望,怨憎与恐惧的生灵残念,凝成阴霾,遮蔽了天光。
地面被暗红的血浸透,随处可见破碎的尸骸。河流中缓缓流淌过血浆。被啃噬过的妖物白骨,堆积如山。
拂霜坐在白骨山巅,衣衫沾满了血污。原本纯稚秀美的眉眼舒展,染上了惊心动魄的妖冶。
唇色红得像在滴血。额间莲花纹路,被丝丝缕缕浓墨般的痕迹缠绕侵蚀。
她身后九条蓬松的狐尾肆意舒展晃动。其中八条,呈现出污浊的黯色。
那是吞噬生灵血肉后,由怨力强行凝成的。
赤珩踏着血泊与白骨,一步步走上山巅,祭雪剑悬在身侧。
狂风卷起血腥,吹动她额前碎发,露出一双冷若寒星的眸。
拂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面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赤珩神君?您竟亲自来了?是为了恭贺我,还是……”
她舔了舔唇角,眼神贪婪地掠过赤珩周身纯净磅礴的神力,“来给我加餐?”
“苍衡疯了,你也疯了么?”赤珩开口,声音很轻。
拂霜咯咯笑起来:“疯?没有哦。我很清醒。”
她舒展身体,身后狐尾骤然长了数倍,揺摇晃晃,将无数白骨扫落。
“神君不知道么,渴求血肉,追逐力量,是刻在妖族骨子里的本能。以前我不懂,一直在压抑伪装,忍得很辛苦呢。”
赤珩的目光扫过她身后狐尾,低声道:
“当初,是你求我救下妖魔界那些被战火波及的老弱。你说他们无辜,想为他们求一线生机。”
她顿了顿,“你让我救下他们,就是为了今日,把他们变成你的血食,你的力量?”
拂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溢了出来:
“哈哈哈……赤珩,我的好神君,你懂什么?!”
“你生来就天赋异禀,得天独厚,稍稍努力便登临神位,受三界尊崇。”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怨毒。
“可是我呢?像我这样的妖,生来就在泥泞里,想要往上爬,想要不被随意碾死。除了掠夺,除了吞噬,还能靠什么?”
“靠慈悲吗?靠规矩吗?还是靠浮妄天上的神祗偶尔施舍的,高高在上的怜悯?!”
她站起身,九尾张扬,赤红妖力冲天而起:“你看,这就是我掠夺来的力量,多强大,多真实!比你们赐予的,可靠一千倍,一万倍!”
赤珩敛眸抿唇,伸出了手,不再言语。
祭雪剑发出一声清越嗡鸣,自动落入她掌心。剑身银光大盛,凛冽寒意扩散开来,暂时驱散了周遭污浊的气息。
“既然如此,”赤珩闭了闭眼,冷笑一声,“那就让我看看,你掠夺来的力量,到底有多可靠。”
刹那间,九条狐尾如同狰狞的巨蟒,裹挟着凄厉的怨魂哀嚎,从四面八方袭向赤珩。
祭雪剑化作一片森寒的光幕,将袭来的污秽妖力不断冻结。
银白剑光与赤红妖力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力量一圈圈荡开,将周围地面进一步撕裂。
拂霜凭借吞噬而来的庞大妖力,攻势狂暴不绝。
除却本体那条白色狐尾,其余八条狐尾即便被祭雪剑斩伤,也会从下方血泊白骨中汲取怨力,迅速恢复。
拂霜额间的墨色纹路越来越亮,眼中疯狂与贪婪也愈发炽盛,竟隐隐有堕魔的征兆。
不能再拖下去了。
赤珩忽而收剑后撤,拉开一段距离。
拂霜以为她要逃,尖啸一声,数条狐尾一同扑上。
赤珩将祭雪剑高高举起,周身神力毫无保留地奔涌而出。
神力沿着剑身,化作纯粹浩瀚的银白光华,冲天而起。转瞬间,又如同倒悬的星河,轰然洒落,笼罩了整个妖魔域。
银光所及,污秽的血泊干涸消散。无数莹白的光点从白骨中,从血泊中浮现。
被拂霜困锁在此地的生灵残魂,终于得到解脱,随着银光指引,袅袅升腾,向着轮回飘散而去。
拂霜发出了凄厉惨叫,她的狐尾在银光中剧烈扭曲,燃烧,冒出滚滚黑烟。
“不——!我的力量!还给我!!”她目眦欲裂,被怨力反噬,七窍都开始渗出血丝。
赤珩面色苍白如纸,唇上血色尽褪。
散尽半数神力,强行引动如此大规模的净化轮回,对她而言负担极重。神魂隐隐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拂霜身后,八条黯色狐尾散尽,只剩下一条本体狐尾。她瘫倒在地上,气息奄奄,连维持人形都有些勉强。
赤珩缓缓放下祭雪剑,剑身上的银光黯淡了许多。她抬眸,望向天际边缘某处虚空。
“还不出来吗?”她的声音冷冽清晰,“你的命定之人就要死了,苍衡神君。”
虚空一阵波动,苍衡的身影缓缓浮现。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他瞧着赤珩,面色不怎么好看。
他没有去管拂霜,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赤珩身后阴影处,数名神将悄然现身。
……显然不是来帮她的。
赤珩几乎要被气笑了。
苍衡冷声道:“赤珩,你私破禁制,擅离浮妄天,干涉妖魔界内务,耗损神力,扰乱轮回……数罪并论,随我回去。”
“回去?”赤珩剑尖微抬,指向苍衡,微微眯起了眼。
“那么急着回去做什么。苍衡,我问你,是你掌控了拂霜,让她为你吸收力量,屠戮妖族,是么?”
苍衡避开了她的目光,看向别处,淡淡道:“赤珩神力损耗过多,神智不清,胡言乱语。把她带回去。其余之事,容后再说。”
“容后再说?”赤珩重复这四个字,低笑出声。
“我可没答应!”
她化为流光,身随剑走,剑势凝练刁钻,极快地攻向苍衡。
苍衡并未使用任何兵器,只是抬起手,一道浅金色屏障,精准挡下了袭来的长剑。
“铛——!”
金铁交鸣,响彻四野。
以两人为中心,无形的冲击轰然扩散,将试图靠近的神将都逼退数步。
赤珩只觉得一股冰冷沉寂的力量从剑尖传来,直冲心神,震得她手臂发麻。
她咬牙,将神力尽数灌入祭雪剑中,剑身银光再次暴涨,挣脱了他的压制。
苍衡收回手,看着近在咫尺的赤珩,眼底复杂情绪翻涌。
“何必如此。”他低声道,指尖有暗金色的符文流转,抬手要点向赤珩的眉心,那是高阶的神力封禁之术。
就在这时,赤珩瞳孔骤缩,唇边绽出一抹诡丽的笑。
“噗嗤。”
一声轻响。
冰冷的剑锋,轻而易举地刺入了苍衡的身体。
滚烫赤金的血,顺着银亮的剑身,缓缓沁出,滴落。
赤珩轻嗤一声,似是嘲讽。
“呵,天界之主,也不过如此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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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天地骤然寂静。
苍衡低下头, 看着没入胸口的银白长剑。赤金的血液沿着剑刃缓缓渗出,蜿蜒出奇异的纹路。
他抬眼,望向赤珩, 指尖符文散去,眼中现出清晰的愕然。
远处神将们屏息凝神, 不发一言。谁也没瞧清赤珩是如何做到的。
赤珩猛然抽剑, 身形向后疾退。
苍衡身形微晃, 抬手捂住胸口。那道伤口并未愈合,银白寒气在伤口中蔓延, 冰霜似要将他身上的血肉都冻结。
赤珩站定在三丈外, 长剑斜指地面:“苍衡, 这一剑, 是还你当日囚我之恨。”
话音刚落, 苍衡周身骤然爆发出金光。寒气被强行驱散, 伤口迅速愈合。
他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眼中再度归于漠然, 抬手虚握。
下一秒, 天崩地裂。
一柄通体暗金,缠绕着龙纹的长剑凭空出现。天色骤然暗沉, 厚重云层翻滚,隐隐带起金色雷霆。
“轰——!”
长剑挟裹着雷霆劈落, 带起千钧之势。
赤珩举剑相迎, 两柄长剑交击的刹那,刺目光华骤然炸开。
力量向外扩散,所过之处,山丘被夷为平地,湖泊蒸发成水雾, 生灵残留的怨气彻底湮灭。
赤珩闷哼一声,被威压逼得向后倒退。
苍衡浮在半空中,面无表情,指尖一动,赤金长剑再度挥了过去。
这一次,云层间金色雷霆脱离而出,化作一条金色雷龙,咆哮着扑向赤珩。
赤珩瞳孔一缩,祭雪剑在身前划过,聚合出一面巨大的冰盾。雷龙撞在冰盾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