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宗,修仙界中有名的刺头门派。派中弟子蛮横跋扈,将捧高踩低的门派绝□□用到了极致。
臭名昭著,逮谁咬谁。口口相传间,成功获得传奇代称,人形疯狗。
沈祭雪认知正常,能同狗吵架的只有狗。孩子还小,不能当狗。
但沈二十三攥紧了拳,鼓足了劲,瞪了她一眼,还要拼命往前冲。摆明了是不出了这口恶气不罢休。
沈祭雪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正打算将她扯得更远些,却见一道长鞭劈头盖脸打了过来。
她眼眸一凛,下意识伸手去抓,一柄长剑先她一步,将鞭子轻巧挑开。
沈二十三吓得呆立在了原地。沈祭雪微一定神,抬眼去看。
来人身着银蓝宗门服饰,腰间系云纹衣带,玉冠束发,身形飘逸。
他挡在二人身前,微微回眸,眼睫低垂,似是悲悯,鼻挺唇薄,露出的半边侧脸线条分明,极为温润。
“二位姑娘,没事吧?”
沈祭雪摇了摇头。沈二十三也摇了摇头。
那人唇边便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将长剑召回,看向了九幽宗弟子。
“九幽宗真是越发地不懂规矩了,于长街之上还公然向女子出手,不知礼教,不懂尊卑。
每日调笑谩骂,惹是生非。看来贵派掌门疏于管教,是该好好敲打一番。”
那出手的弟子闻言,心中先是一骇。待看清来人衣着并非哪家名门正派的样式,忍不住怒从心头起,破口大骂:
“呸!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充英雄好汉,教训老子!知道我们掌门是谁吗?”
来人微微挑眉,笑而不语。
一个佝偻身形从人群中钻了出来,须发皆白,满脸惊惶,同样身着九幽宗的紫衣玉带。
他抹了抹额上汗,小跑到洛逢春身边,连连向他弯腰作揖:“是,是小人管教无方,门下弟子无知,冲撞了洛公子,真是罪该万死!让您见笑了……”
小老头旋即又板起脸,挺直了腰,向那群门派弟子们叫道,“好了,你,你,你,还有你,都住嘴!
丢人现眼的东西,干什么呢!还不快给洛公子赔罪,回去再好好教训你们!”
洛逢春的目光掠过地上的书册与衣物,淡淡一笑:“无妨,掌门不必如此紧张,横竖丢的又不是我的脸,传出去,污的也不会是我的名。”
九幽宗掌门喏喏称是。
洛逢春回过头,想安抚方才受惊的姑娘。这才发现沈祭雪和沈二十三已经没了踪迹。
洛逢春:“……”
跑得还挺快。
寻竹城外。竹林密布,翠意盎然。
沈祭雪倚着竹子,咬了一口烧饼,认真点评:“咸了。”
沈二十三幽幽地盯着她,鼓着腮,愤愤地将自己手里的烧饼咬下了一大块,含混道:“那你别吃了。”
沈祭雪就真的停了下来。她蹲下身,将烧饼递了过去,又揉了揉沈二十三的脑袋,“你吃。”
沈二十三低下头,忽然很想哭。
她们已经穷到连一个烧饼都买不起了,还要被人欺负。
沈祭雪看着她的样子,一时有些无措。
她和这个小师妹并不熟悉,从沈二十三被师父捡上山来,和她说过的话不超过二十句。
临行前,她还特意找了小师妹的画像,记了记她的相貌,免得认错了人。
她对于哄孩子这件事不甚熟练,只能硬着头皮,向沈二十三强调她们此行的目的。
“那个,二十三啊,你别难过,师父她还在等我们回去。你看,师父她中了毒,都快死了,你就别让她担心了……”
沈二十三闻言,眼眶一热,鼻子一酸,将烧饼放在一边,真心实意地哭了出来。
沈祭雪:“……”
完球,好像说错话了。
沈二十三伸手扯住她的衣袖,抬起头,眼睛通红,抽抽噎噎道:“师姐,可是,你真的能赢吗?他们那么凶,那么厉害,你真的能打赢他们吗?”
沈祭雪叹了口气,伸手擦去她的眼泪,目光柔和:“……当然。”
“你要信我。”
未过几日,青山宴如期开宴。
宴会共办十日,比试日夜不休。入宴者抽签比试,两两对决。最终胜者可向任意门派提出要求。除非情况极为棘手,否则门派不可拒绝。
因师父身染重病,用尽钱财去换药,也仅剩一月之期。沈祭雪此行,正是为了向药宗寻解毒灵药,月魄凝霜。
传闻此药可解万毒,兼有延年益寿之效,极为珍贵。
沈祭雪自认一月内无法寻得,只能希冀赢下青山宴后,向药宗去寻。
奇花异藤结就的高台之上,沈祭雪剑招凛冽,赢了一场又一场。
对手往往先因她出自合欢宗而轻敌,又因她剑势凌厉而恐惧,不出十招便败下阵来。
沈祭雪一路打一路赢,寻竹城中,有关谁会是这届青山宴魁首的赌价水涨船高。
洛逢春作为凌云宗掌门的首徒,上届魁首,年纪轻轻,天之骄子,自然是最受人瞩目的。一堆人向他压下赌注,打算美滋滋躺赢。
沈二十三偶尔路过时,会走进去看看。沈祭雪的名字被摆在角落里,圆盘中空落落的,一分钱也没有。
她旁边的名字,都或多或少有人压了赌注。
沈二十三有些难过,摸了摸空瘪的荷包,咬咬牙,小心翼翼地向中倒了两枚铜钱。
这日,远山如黛,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高台之上,沈祭雪看着眼前人,微微眯了眯眼。紫衣玉带,手执长鞭,九幽宗的人。
那人显然也认出了她,晃了晃手中长鞭,咧嘴笑道:“怎么?这鞭子熟不熟悉?还认不认得爷爷我?”
沈祭雪微一挑眉,一言不发。
“呦,还生气了?” 那人哈哈大笑,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料定她没什么本事,仰起下巴,狂妄道,
“我也不为难你,这样,你乖乖跪下,磕三个响头,叫我一声爷爷,爷爷我就让你三招,怎么样?”
台下九幽宗弟子捧场似地吆喝道:“就是啊!多公平!”
“怎么,让着你,你还不乐意了?”
“呸,合欢宗一群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
一群狗在叫,好吵。
沈祭雪微微抿唇,手中灵力一转,现出长剑。剑长三尺七寸,剑柄剑鞘皆为素白,刃口极薄,在光照下泛起幽幽青芒。
这剑名为祭雪,与她同时被她师父捡到。成功让她摆脱了沈一的名字。
那九幽宗弟子见她拔剑,嗤笑一声,鞭子凌空一抖,直直劈向她的面门。
台下喧哗更甚。
沈祭雪身形倏然侧转,长鞭贴着她衣袂掠过,竟连半分也未沾到。
一击落空,那人脸色微变,手腕一转,长鞭变抽为卷,缠向沈祭雪脚踝。
沈祭雪眼眸一凛,手中长剑轻轻地在那呼啸而来的长鞭上一点,长鞭向上反荡而起。
九幽宗弟子只觉一股古怪力道顺鞭传来,手臂酸麻,险些抓握不住,心中大骇,踉跄后退。
沈祭雪眼底寒芒一闪而过,素白剑柄在掌心轻旋,速度快得只余残影,台下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剑尖已精准点在那人握鞭的手腕之上!
血光迸现,那人惨嚎一声,强忍着痛,方才没让长鞭脱手。
沈祭雪一掌打在了他胸口,那人的身子顿时倒飞出去,重重砸下高台,尘土飞扬。
沈祭雪剑势不收,剑刃一引,将他手中失控落下的长鞭骤然甩出。
长鞭呼啸着掠过台下人群,“啪啪”两声,迅速扫过那群叫嚣的九幽宗弟子脸上,留下一片血淋淋的鞭痕,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
三招,不多不少。
台下瞬间死寂。九幽宗弟子捂着脸的哀嚎格外清晰。
那摔下台的九幽宗弟子挣扎爬起,手腕鲜血淋漓,胸口剧痛,脸上更是火辣辣一片。
他瞪着沈祭雪,眼中满是怨毒,猛地嘶声大叫:“不可能!你作弊!定是使了什么阴损手段!合欢宗的贱人……”
沈祭雪收剑而立,微微垂眸,俯视台下乱咬人的疯狗,眼神淡漠。
“三招,是为了留你性命。若要杀你,”她言语微顿,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一招足矣。”
那九幽宗弟子被她话语里的轻蔑噎得满面通红,张口还想再骂。
沈祭雪却已懒得再费口舌,转过身走了几步。
又不知想到了什么,侧过脸,缓缓开口,唇瓣轻启,清晰地向他比出一个口形:
废物。
台下的九幽宗弟子被她气得神思昏沉,怒火更甚,猝不及防开始吐血。
人群中,洛逢春若有所思地瞧着她的背影,微微挑眉,眸色幽沉。
入夜后的寻竹城愈发热闹。长街灯火通明,人群熙熙攘攘。
青山宴上赢了比赛,得了些彩头。沈祭雪终于能松口气,不再为饭食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