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莺无奈:“我倒瞧着挺不错的,估摸着会有不少人问亲。”
祝无执低头,在她唇角印下一个轻吻,“不说他了,莺莺想不想去放风筝?今夜琼林宴后,明日我休沐,还能多陪陪你。”
楼下的欢呼声浪一阵阵涌上来,陆观澜的身影渐渐远去。
温莺被他缠得忘了方才的疑惑,点点头:“好呀,春桃刚好说要做几个风筝呢。”
对陆观澜莫名的熟悉,像被风吹散的花瓣,轻飘飘落了,再没想起。
*
成亲前,祝无执把蛊毒解了。
有上一世的经验,这一次巫医培育出来的蛊虫更厉害,引入体内杀子蛊后,祝无执并未留下什么后遗症,只是依旧让温莺担忧的哭了一场。
三月二十七,成亲的黄道吉日。
温府张灯结彩,红绸从朱门一直铺到巷口,与街边花树相映,喜气洋洋。
温莺坐在妆镜前,铜镜里的凤冠珍珠轻轻摇晃,喜娘替她将霞帔的玉带系好,笑道:“姑娘放宽心,王爷马上来了。”
她望着镜中一身大红的自己,心跳如雷,指尖攥紧了衣裙。
今日,她便要嫁与祝无执了。
吉时到,巷口传来迎亲的鼓乐声。
祝无执朱衣金冠,骑在高头大马上,往日凌厉的眉眼柔和含笑。
他亲自把温莺扶进花轿,感受到她掌心的潮意,温声安抚:“莺莺别怕。”
温莺轻轻点头,心里还是很紧张,揪着帕子坐在花轿里。
迎亲的仪仗很快朝摄政王府去了。
温雀看着姐姐的花轿走远,眼眶发红轻轻靠在徐子由身侧。
薛见春也鼻尖泛酸,心里既高兴又担忧,抬手就拍了一把李行简。
李行简一脸懵的看她,“又怎么了?”
薛见春哼了一声,“没怎么,就看你不顺眼。”
李行简:“……”
他无奈,“不顺眼?那可不行,多打我一下是不是就顺眼了?”
说着他俯身凑近薛见春娇俏的面颊。
薛见春脸一红,推了他一把,“下流胚,还不快去王府,我还想看拜堂呢。”
李行简笑嘻嘻应声,两人朝王府去了。
到了王府,祝无执撩开轿帘,伸出手,温莺将手放入他掌心,被他稳稳握住。
成婚礼制繁琐隆重。
等被送入洞房,温莺累得腰酸背痛。
摄政王府都是熟人,她进屋就掀了盖头。
桌子上摆着祝无执命人备好的点心饭菜,温莺简单用了些,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点。
她漱了口,坐回床沿,让丫鬟帮她重新盖好盖头。
*
宴席开在正厅,宾客满座,觥筹交错。
陆观澜坐在最末的席面,面前的酒盏空了又满,青衫袖口发皱。
他想起拜堂时,温莺和祝无执亲昵的动作,心口发疼。
他本该是个死人。
是祝无执救了他,还点他为新科状元。
可这一世,祝无执也抢了他的妻。
他的妤娘,他的阿莺。
他爱护的,他盼望的,他遗憾的爱人。
他不知道上一世发生了什么,总归祝无执定然食言了,没有放阿莺离开。不然这一世也不会娶她。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此刻却眼眶发酸。
当初死的时候,他就该明白的,阿莺那样好,赤忱善良,乐观可爱。哪怕是祝无执这样傲慢的人,也很难不心动。
上一世错过,这一世也错过。
沈为开坐在斜对,半个月前祝无执专门送了请柬去他那,他昨日才赶回来。
他明白祝无执这是杀人诛心。
可他身为属下,无法抗命。
沈为开与人碰杯时笑眼弯弯,仰头灌下酒,辛辣从喉咙烧到心口,压不住满腹怅然。
温莺终究是成了祝无执的人,旁人连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酒过三巡,喧闹正酣。
沈为开忽然起身,穿过人群,走到陆观澜席前,指尖叩了叩他的桌沿,声音压得很低,笑意温和:“陆状元,这里太吵,沈某知道个临河的酒肆,不如同去透透气?”
陆观澜抬眼,有些困惑。
但他已经微醉了,也不想继续待在这令他伤怀的地方,故而点了点头。
出了王府,红绸的艳色被抛在身后。
临河的酒肆还开着,店小二见是熟客,麻利地摆上小菜与新烫的酒。
月光淌过河面,在桌上铺了层银色波光。两人碰杯时,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很快洇开。
沈为开先干为敬,文秀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冷。
陆观澜仰头饮尽,酒液烧得眼眶发热:“她该是我的妻。”
沈为开的手顿了顿,又给自己满上:“已经不是了。”
他望着远处摄政王府的灯火,弯唇哂笑,“你我从未赢过。”
陆观澜不认得沈为开,也不知道上一世三人间的纠葛,他只是想消愁。
没接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
河水潺潺,带着晚春的暖,却洗不淡杯中的涩。
不知喝到第几盏,陆观澜趴在桌上,桃花眼飘忽含醉。
他忽然笑了,“你说,她会不会……突然想起上一世?”
沈为开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想不想起,又有什么打紧?”
反正都会选祝无执。
当然,他不会跟面前这个上一世早死,却被温莺放在心底珍视怀念的男人说。
两人一杯接一杯,喝了烂醉。
*
屋门被轻轻推开。
红烛高照,熏香袅袅,绣着囍字的红纱幔帐挂在玉钩上,随着祝无执进门的风轻轻晃。
祝无执走到温莺面前,凤目映着烛火,像盛着星光,定定落在她身上。
她低着头,大红盖头遮住了眉眼,指尖攥着衣裙,看起来很紧张。
“别怕。”
祝无执嗓音温煦,拿起木秤杆,杆头缠着红绸,轻轻挑向盖头的边缘。
盖头被挑起的瞬间,温莺下意识闭了眼,浓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轻轻颤抖。
少女略施粉黛,肌肤莹白如玉,杏眼眼尾微微上挑,比平日多了几分娇媚。她生得清柔,今日凤冠霞帔加身,更显身姿窈窕,眉眼秾丽。
她唇角抿着,透着几分羞怯。
祝无执喉结轻滚,将秤杆放回原处,坐到她身侧,嗓音低醇:“莺莺,睁眼看看我。”
温莺缓缓睁眼,眸剪秋水,波光潋滟。
她侧头看去,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
祝无执本就生得美,今日一身绯红喜袍更衬得肩宽腰窄,墨发用金冠束起,玉面生晕,俊美无俦。
含笑静静望着她,眸光灼热滚烫。
温莺脸颊飞霞,慌忙垂眼。
祝无执低笑,“莺莺,你真好看。”
床边矮柜上放着合卺酒,祝无执取过两只酒杯斟酒。
“该喝合卺酒了。”
温莺接过酒杯,手还在抖,酒液轻晃。
她的手指纤细,腕间的玉镯滑到小臂,更显皓腕凝霜。
祝无执没催,只等她稳住了,才与她臂弯相缠,饮下那杯酒。
喝完酒,祝无执替她摘下凤冠,卸下沉重的头饰。
她的发丝散在肩头,乌黑如瀑,衬得脖颈愈发纤长。
祝无执的目光落在她发间,忽然想起什么,从旁侧取过一把小巧的银剪,剪下她一缕头发,又剪下自己的一缕,用红绳系成同心结,放进锦袋里。
“这是……”温莺抬头,眼里带着疑惑,烛光落在她眼底,盈盈发亮。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抚上她的脸颊,眸光珍而重之,一字一句,“莺莺,永生永世,唯卿一人矣。”
温莺怔怔看着他,随之主动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膛,轻轻蹭了蹭,无声回应。
祝无执摸了摸她的发顶,眸光温柔缱绻。
终于,终于和她成亲了。
这一世,他和温莺不会再错过,定能白头偕老,恩爱缠绵。
帐幔被轻轻拂下,将两人裹在一片暖红里。
红烛的光透过帐子,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
——
千秋不离,万载相随。
双栖双宿,生生不渝。
第123章 现代篇番外(1) 他是我男朋友!……
八月盛夏, 风吹过街道两旁的树梢,翻涌起绿色涟漪,整个城市像是要融化在扭曲的热浪里。
老市图书馆位于旧市区,青砖黛瓦, 正门口两侧种着百年香樟, 日光和叶影透过蓝绿色的玻璃,洒下盈盈水波光斑点。
冰凉的空调风混着书籍油墨香, 驱散了室外的炎热。
温幸妤今天穿了条浅粉色的连衣裙, 头发松松地挽成一个丸子头, 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她上了二楼,目光在阅览区一排排整齐的书架间逡巡, 目光掠过在靠窗某个位置时, 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