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凤溪山,他们不会追来的,你不要害怕。”见他仍盯着自己,李今棠歪了歪头,摆摆手道∶“我没有恶意的,带你回来是想救你。”
“救我?”
正疑惑他是不是个哑巴时,少年眼眸微动,眼底疑惑更浓。
李今棠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自顾自说道∶“你方才晕倒了,是我和阿姐把你带回来的。你就在那坐着,我现在要给你探探脉息。”说罢,拂起袖子便要按上他的脉门。
“为何救我?”
他忽地按住她手,似乎又想到什么,缓缓把手从那只手腕上移开。
“我……我为什么救你?”
李今棠被问得愣了一下,一时想不到怎么回答,于是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对方不语,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思忖什么。
瞧着他那副严肃的模样,她忽然觉得有些莫名的可爱,没忍住笑出了声,并在对方疑惑抬起眼时,弯了弯眸子,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因为你需要帮助吧。”
“我需要帮助?”他勾了勾唇,似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话,“你怎知我一定没错?”
“我只能相信我看见的。”见他面色越来越白,李今棠取来纱布,不容他拒绝,一圈一圈缠在了伤口处。
“……”他抬手,颇为嫌弃地移开视线,不愿再看多看那丑陋的包扎一眼。
李今棠学会包扎不久,也知道自己扎得不好,见他这副模样,更觉得窘迫,忙岔开话题∶“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闻言面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他别开眼,淡淡道∶“我没有名字。”
她更奇怪了——怎么会有人没有名字呢?
“那我该叫你什么?”
“随便。”
屋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棠儿,你在同谁说话?”
李今棠立刻紧张起来,奔到窗边向外看去一眼,旋即回头轻声叮嘱∶“随便公子,你且在此等候,我应付爹爹去了。”
少年如没听见一般,待那门关上后,屋内空空如也,他这才突然反应过来那声“随便公子”指的是自己。
“……”
*
“你把我师妹藏在了何处?”
眼前那人拳头攥紧,正面色阴沉地盯过来。
“齐公子有什么话,不妨对着它说,其余的,我劝你放弃。”谢长宴淡淡瞥了眼殿前的古树,面无表情地与他擦身而过。
“站住。”
师妹与自己青梅竹马,从小一同长大,他自认为对她再了解不过,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
“你喜欢我师妹,不过是因为她几次救过你性命,谢公子不妨好好想想,若她早知你是何人,还会不会像从前那般待你。”
“我师妹她对你并无半点心意。”见对方脚步仍未停歇,齐鹤冷冷一笑,一串风铃从手上悬挂下来,“谢宗主,不想知道这是何物么?”
风铃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声响,少年果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串风铃,目光瞬间变幻。
“哦对,师妹为我筹备礼物时,谢宗主应当也看见了的,”齐鹤收起风铃,笑道∶“有朝一日她恢复了记忆,你猜她会选朝夕相处的师兄,还是恶贯满盈的魔族宗主?”
师妹对他定然有情,若非遇此变故,师父师娘早已让他二人成亲……
齐鹤没将这句话说出口,激怒得太过,只怕这魔头会对自己和师妹不利。
“是么?”
谢长宴双眸微眯,一抹寒芒自眼底掠过,转瞬即逝。
那串风铃……当时就那么被她当着他的面送给了齐鹤。
那时的他内心并无波澜,甚至还因为她做风铃时弄伤了手而在心底嘲笑她笨手笨脚。
“从前的事,齐公子又何必反复提起?”他微笑着,却掩盖不住眼底浓浓杀意,“她记得你,你才能算个师兄,她若永远都记不起来……”
他忽地抬手,那串风铃就这般被卷入袖中,又一枚银针飞出,不偏不倚击中对方左肩。
“你什么也不是。”
少年唇角噙着得逞后的笑,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你……”血水不断从肩膀渗出,但总算不会致死,齐鹤面容惨白,却丝毫不露惧意,反而咧开染血的唇笑出声来∶“你以为能瞒得了她多久?师妹恢复了记忆,若知晓是你杀了我,你猜她会不会恨你?”
“她恨不恨我,用不着你费心,”谢长宴接过侍卫递来的手帕,从容不迫地擦净手上灰尘,“至于第一个问题,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什么人,难道没和你说过么?”
齐鹤脸色一变,没等说出话,对方便已转身走远。
“你爹爹说了我是魔界中人,怎么,后悔救了我么?”
“不后悔。”
他不解∶“你为何出手救一个不相干之人?”
“你我都活在这世上,怎能叫不相干?”她理所当然地答,“人与人之间不是非得要相识才能互助的,若今日换做他人,我也是会救的。”
是啊,她一直都知道他的身份,又怎会因此介怀?
她恨的,是他从头至尾的欺骗,恨他差点害死了所谓的朋友。
那若是能抹除掉从前所有那些记忆,她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恨他了?
谢长宴将风铃藏在袖中,极轻地推开殿门,生怕惊醒屋内的人。
可她早就醒了,就那么坐在榻上看着他,身子仍肉眼可见地发抖,眼里的恐惧尽皆化成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将他浇了个遍,连魂魄都被冻得麻木。
“醒了便好。”谢长宴笑了一笑,装作无事发生地走过来,轻轻拉过她手腕,想为她渡些灵力。
李今棠看着他走来,脑海中只剩一路以来他所使的那些杀人的手段,还没等他碰到自己,便猛地缩回手,蜷缩成一个自保的姿势。
他笑意凝固在唇边,而后缓缓收回僵硬的手臂。
“先把药喝了,好么?”他几乎在用乞求的语气同她说话。
李今棠别过脸不看他,想说话却又发不出声音,嗓子一阵阵发疼。
“阿棠,你当真一句话也不愿同我说么?”他眼神受挫,不再逼她,而是取来一支蜡烛,将其点亮。
本就明亮的屋里点了一支蜡烛,显得格外违和。
谢长宴不疾不徐地将一张写满血字的符纸送进其中,直到最后一点纸屑被蜡烛吞没,他轻轻勾唇,眼底映出火苗投下的碎影。
“阿棠,看着我。”
他半跪下来,替她拭去脸上泪痕,蛊惑似的声音响在耳畔。
“我……”少女张了张口,忽然松开怀里抱着的被褥,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神逐渐从挣扎变为迷惘,“谢安?”
“嗯,”听到了心安的名字,他端起碗,舀了一小勺药递到她嘴边,“加过糖了,不苦。”
她偏了偏头,眼睛盯着那只碗,片刻后,双手将它捧起来一口气喝得见了底。
“谢安,”她有些无措地望着四周,“这是哪?曲大哥和秋雁阿姊呢?哦对了,还有南宫道友……”
怎么又是他们……
傀儡符无法完全抹除记忆,却能让人多出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那些都不重要。”
少年捏起她下颌,迫使她直视自己∶
“阿棠,你喜欢我,对么?”
第81章 魔界(二)
◎抬首吻了上去◎
“我……喜欢你?”
她双目有些无神,似乎想避开这个问题,但对方投来的眼神过于炽热,让她不得不回答。
“我、我不知道……”
“你只要跟着我说就好。”他微微一笑,对她的那份耐心似乎永远也不会消耗完,“你喜欢我,对么?”
李今棠讷讷地看他,这一回像是终于听明白了话,有些疲倦地点了点头∶“我喜欢你,我喜欢谢安……”
终于等到了……
“那说好了,你喜欢我。”
少年看了她良久,轻轻笑了,手指描摹她的唇,抬首吻了上去,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却又那般虔诚,那一瓣嫣红上带有的甜蜜瞬间渗入心田。
他盼这一刻,已经许久许久。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场景,此刻终叫他尝到了滋味。
卷翘的长睫扫过面颊,李今棠懵了一瞬,呆呆地瞧着他。
“阿棠,你师兄呢?”
他仍觉不够,又追问∶“便是那位齐公子,你同他……关系如何?”
李今棠呆愣地看了他好半晌,忽然主动上前勾着他脖子,发顶自他脸侧蹭过,喃喃地重复了好多遍∶“我没有师兄,也不认识什么齐公子,只有谢安,我只喜欢谢安……”
谢长宴骤然怔住,双手一时间无处安放,连脖颈处都泛起了薄红。未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他低垂眼眸,小心翼翼凝着她侧脸,仿佛在确认着眼前的究竟是不是真实的她。
良久,他握着双手将人推开,从袖中取出一物,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