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睁眼说瞎话的还不止他一个,很快相邻的客栈纷纷涌出人来,吆喝声一阵接一阵,大有要抢人的架势。
“这……”曲凌飞好容易才从那一众女子中脱身,揉了揉眉心,顿觉头疼,
“曲道友,不妨就听了他的话,在此留宿一夜也不要紧。”
此话一出,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没想到谢长宴也会赞成此事,曲凌飞略加思索,随即又看向南宫修,见他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便道∶“既然谢兄和南宫兄都开口了,就在此过一夜也无妨。”
人群哄然大笑,欢笑声一时闹得人脑壳发疼。
几人最终选了第一个从客栈中*走出的掌柜,跟着他走上楼时,掌柜的面带微笑,乐呵呵道∶“你们莫被吓到了,我们这地方偏僻,除了城主会偶尔大驾光临外,便少有客人来此,所以他们方才才那般热情。”
原是如此,瞥见她那师兄又要开口,秋雁笑了笑,抢先他一步开口∶“吓到倒不至于,只不过我们待会要随便溜达,可不能再让他们拦路了。”
“那是自然。”掌柜的嘿嘿一笑。
“师妹,你方才说,要出门去?”曲凌飞放慢脚步走在她旁边,倾了倾身子,低声问道。
秋雁瞥了他一眼,道∶“反正在这也不能干嘛了,倒不如出去走走。”
曲凌飞立刻笑着伸出手∶“那我陪你一块……”
“不必了,”秋雁放下了别在身侧沉甸甸的锦囊,躲开他的手,绕过他径直走出门去,“我找阿棠去。”
曲凌飞脸色变了变,手尴尬地从半空收回——饶是他再怎么心大,此刻也听出了小师妹语气中的不悦。
“师妹,师妹,”他连唤两声,在她出门前追到门口把人拦住,“师妹,我……我方才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
“哪能啊?师兄您做什么自然都是对的,”秋雁没了耐心,想从旁边绕过去,对方却又伸出一只手挡在中间,她不由得恼道∶“你干什么?”
“师妹,是我不好,你莫和我生气好不好?”曲凌飞一向对她毫无办法,又猜不出女孩的心思,只好放软了语气,低声下气道∶“你也知道的,我这人……我自小便只和你最为亲近,你不必和我见外,若我当真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你同我说,我一定改。”
方才因着急而说出口的话多少有些语无伦次,曲凌飞生怕她真的不理自己,忙举起一只手,伸出中间三根手指,道∶“我曲凌飞在此立誓,往后绝不惹小师妹生气,否则我……”
“好了,谁要你发誓了?”听他说得诚恳,秋雁心中怒气也消了一半。她轻轻哼出一声,这才让步开口∶“方才那人问要不要在此留宿,你为什么只问了谢道友和南宫修?把我和阿棠置于何地?难道一路走来,我们便一点功劳也没有吗?”
她一连问出三句,倒叫曲凌飞膛目结舌——他方才的确没想到那么多,不想却因此事让师妹生了气。
“只因我们是女子,你便不理了?”见他瞪大了眼不说话,秋雁只当他是默认了,心中没来由地更气恼,声音也不觉提高一倍∶“我们的意见便不重要了吗?!”
她声音骤然拔高,曲凌飞立刻回神,深知自己此事做的的确不妥,忙道∶“是我不对,我往后再不会如此了。小师妹,你就饶了师兄这一次吧,我带你出去逛逛如何?”
“我有手有脚,不用你带。”
不知这句话又是哪个字惹恼了她,秋雁趁其不备抬脚在他脚上毫不留情一踩,旋即推开他走出门去,头也不回。
第47章 古城(二)
◎你也想哭?◎
窗外有风吹过,卷走粘在窗格上的灰尘后,却也带来了一片花瓣。
李今棠倾身弹去那一抹红,忽然听见木板咯吱咯吱作响,她从窗边缩回身子,回头看了来人一眼,唇边抿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秋雁阿姊,你怎么来啦?”
“方才那曲……师兄过分得很,我气不过就跑出来了,”秋雁径直坐在她身旁的床榻上,两手撑在旁边,脸颊因气愤而微微泛着红,“阿棠你且说,这件事是谁错了?”
李今棠默默听她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认真想了一想,觉得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判对错,于是抿唇笑了笑,轻道∶“阿姊别气啦,我陪你去玩如何?”
“你怎知我想出去?”
“阿姊方才说了,我都听见了。”
秋雁眼睛眨了眨,随即跳起来挽住她的手,“阿棠,我就知道还是你最好。”
两人走出门去,好巧不巧地碰见曲凌飞四人正从隔壁房间出来。李今棠立刻感到手臂被人拉了一下,她回过头,秋雁正躲到自己侧后方,故意别开脸去不看他。
“……”李今棠犹豫了一下,还是抬头朝曲凌飞笑了一笑,没话找话∶“曲大哥,你们也要出去吗?”
曲凌飞视线绕过她,一时竟忘了答话。他耷拉在身侧的手不甚自然地想伸出去,可下一秒便听见秋雁哼了一声,拉着姑娘的手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他伸出去的手拐了个弯,放到脑袋上挠了几下,颇觉尴尬。
但现下比尴尬更糟糕的,是他的师妹不理他了……
“搞什么呢你们?”南宫修皱了皱眉,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啧”了一声∶“要追就追去,婆婆妈妈的像什么话?”
“我若现在追上去,只怕她会更加生气,”曲凌飞极为小声地嘀咕,在南宫修嫌弃的话又将出口前大声道∶“走吧,咱们也去溜达。”
走出一路,俩姑娘的背影又出现在视线中,田衡忽然叫道∶“你们再不给我松开,我就喊人了!”
说出口后一时间没人理他,他果真大叫起来∶“来人呐!有人要绑架你们的贵客……”
“嚷嚷什么?!”南宫修极不耐烦地伸掌堵住他的嘴,随即将刀拔出鞘数寸,刀刃割断了缚在他手上的绳子。
路过一家门框破旧,门顶上牌匾的油漆都已几乎掉落的店时,里面骤然响起一阵欢呼声,秋雁被吸引过去,拉了拉身旁人的手,“阿棠,里面好生热闹。”
“进去看看罢。”李今棠由着她拉了进去。
店中乌泱泱摆了数张桌椅,几乎每张桌前都坐满了人。她们进门去时,靠近门口的那一桌人正好起身离开,两人便顺势坐了下去。
刚一落座,身旁立马晃来一道人影。曲凌飞搬了把椅子在她旁侧坐下,摸了摸鼻子,嘿嘿地笑∶“我看正好多出几把椅子,小师妹可否介意和我们同坐?”
出来转了一圈,秋雁心中火气已消了不少,眼下听出他是在求和,也不想再别扭下去,索性往旁边挪了挪,视线还留在台子上,“随你。”
谢长宴低下眼看他们,片刻后,十分配合地坐在了旁边。
椅子腿发出“吱呀”一声,挨得太近了,李今棠不由自主地往秋雁那边挪了挪,立刻又觉得这样不大好,于是默默挪了回去。不料对方也不动声色地朝自己这边靠近,两只搭在扶手上的手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轻轻碰了一下。
旁边扑通一声响,南宫修哪看得出他们之间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一屁股随意坐在一把椅子上,顺便也把田衡按着坐了下去。
桌上茶壶里的水被人斟满,戏台子也重新拉开幕布,一名身着戏服的人摇着折扇走出来,嘿嘿两声笑,那张嘴便如开了闸似的,一个劲往外输出。
“师兄,你说是他说得好,还是那日你唱得好?”
听见她主动开口,曲凌飞心下登时大喜,也没细细琢磨怎么答话,只顺着她的说∶“我跟大师自是没法比,但师妹和我好,因此才将我和他放在一起比较,”他说罢,笑了一笑,“师妹这个问题一问出口,我便开心得很了。”
秋雁说这话时眼睛还盯着台上,闻言脸颊微微一红,快速扫了他一眼,“谁和你好啦?我不过随便问问,是你自己多想。”
曲凌飞挨了骂也乐呵呵地笑,方才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今天要说的故事,叫‘慈悲为怀’,”台上的人手摇扇子,徐徐开口,台下众人便立刻噤了声,“为何叫‘慈悲为怀’,且请小生慢慢说……”
“要说就说,卖什么关子?”台下一时躁动起来。
那说书人嘿嘿一笑,手中扇子一叠,清了清嗓,“此事便要从数年前说起了。那是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两道身披黑袍的人影一前一后自屋顶跃出——不错,正是我们本次故事的主角,慈悲菩萨。”
人群中传出一个孩童的声音∶“他说的不对,菩萨怎么还能穿黑衣呢?”
那说书人不疾不徐地摇动扇子,并不理会这话,“谁也不知道那夜他们去干了什么,但见两位大侠身影如鬼魅,叫旁观者极难看清……”
那孩童“咦”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明显∶“刚才说了是菩萨,现在怎么又变成大侠了?既然说‘难以看清’,又为什么能见到‘身影如鬼魅’?”
怀抱着他的妇人立刻训道∶“安静些,否则下回不再带你听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