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兄不是提了一兜的果子吗？”秋雁理直气壮地说，“至于我嘛，没有我出法子，你们俩抓得到它吗？”
“是是是，”曲凌飞顺从地笑，“今晚吃得上肉，全靠了我师妹。”
南宫修白他一眼，眼皮快翻到天上去了，“你们仙界还真团结，一唱一和的。”
曲凌飞没和他多言，把野果子拿出来一个个分了，“谢兄接着！”
果子在半空中翻了几个面，最后稳稳落到少年手中。
谢长宴只瞟了它一眼——上面沾了些土，旋即握在手中，没扔掉也没吃一口。
南宫修蹲得远远的，骂骂咧咧地处理好了那只野鸡，嘴上还道∶“今天这些不给我吃完，老子饶不了你们。”
“南宫兄，辛苦你了，”曲凌飞冲他笑了笑，转而脸色又恢复严肃，“昨日我们从沼泽中掉下来，不知怎的醒来就到了这。大家可知晓这里是什么地方？”
风把烟吹得四处乱飘，熏气越来越重，谢长宴蹙着眉让到一旁，不愿多开口，只简短道∶“鬼市。”
“谢兄，英雄所见略同，”曲凌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一瞬眉毛却又拧起，夹杂着几分愁绪，“只是进来时失了知觉，眼下却不知该如何脱身了。”
“既然进的来，就一定有出口能离开，”秋雁抱起双膝，接过话头。她这位师兄总是这样，但凡遇到点事就皱着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担心什么呀？只要留着条命在，总会有办法的。”
也不知曲凌飞把这话听进去了没有，他睁眼瞧着天空，叹道∶“离天亮不知还有多久，这帮……鬼，最喜欢在夜晚出没，今夜可睡不安稳了。”
“曲道友这话说的多余，”谢长宴抱手侧倚这树干，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微笑道∶“我们几时睡过安稳觉？”
曲凌飞被他一噎，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果子不错，早知便该多摘些来。”
“师兄你自己说拿不下了，”秋雁撇了撇嘴，道∶“再说这些也够了，难不成我们还要从这带些东西留作纪念吗？”
几人闻言哈哈一笑，曲凌飞脸上也无怒色，跟着笑道∶“纪念是不必的了，这地方我也不想来第二回 。”
众人交谈甚欢，并未注意到树林缝隙中闪过的几道黑影。
烤熟的野鸡身上的油脂滴落到火堆中，发出滋滋声响，香气浸入夜色之中。
“阿棠，你先尝尝。”秋雁伸手去扯，往外冒出的热气就这么被她握在手中。
李今棠一惊，刚想说小心烫，对方就把那块热气递了过来。她犹豫一下，伸手正要接过，忽然间视线往下一移，那一点泛着诡异的青白色闯入眼帘。
她顿了一下，心里忽然开始发毛∶“不、不了，我不饿……”
“都一整日了，怎么会不饿呢？”秋雁重新拉过她的手，笑道∶“阿棠怎的和我还不好意思了？不用客气……”
未待她说完，李今棠忽觉指尖一烫，顷刻间两人的手便已经分开。谢长宴冷着脸将她拽起，又把人随手拉至身后，剑光闪动间，地上火堆骤然熄灭。
李今棠懵了一瞬，直到火光重新亮起，她才略微回过神来。
周围只有她和谢安两人。
她视线瞟过去，结结巴巴地问∶“谢、谢安，怎么了？”
他不作答，反手将剑收回鞘中，冷眼扫向一旁窸窣作响的灌木丛，“识相点就现在出来，我还能留你全尸。”
灌木丛果然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李今棠睁大眼，手指不自觉紧攥住谢长宴衣角，抓得指节泛白。
一只惨白的脚赤.裸着从丛中踏出。
紧接着是一只更为惨白的手，极其缓慢地拨开两旁塞人高的草。
地上火苗被风吹得四处摇晃，李今棠抿了抿唇，手上不由自主加大了力度，单薄的衣料被她抓出了极深的褶皱。
一张女子的脸毫无预兆地钻出，她浑身透着苍白，白颜色的衣裳穿在她身上似乎都显得黯淡几分，唯一有点血色的便是那一张一合的嘴唇。
这是……碰上孤魂野鬼了？
她往前踏出一步，阴森森的杀机便一点点滋长，逐渐将其包围。少年面无波澜，估出对方修为极低，他甚至不需要出剑，便可叫她魂飞魄散。
衣角蓦地一紧，他注意力全在前方，对身后的人完全放松了警惕，措不及防被拉得往后一退。
“撒手，”谢长宴脸色一变，眼底方才那片寒意却骤然消退。他扣住她手腕，将其从衣角上扯开时竟像是在安抚，“一只小鬼罢了，紧张什么？”
“啊，抱歉，”李今棠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态，忙松开手，轻拍几下替他理好了皱痕。她忽然放低声音，怯怯地问∶“谢安，你要杀了她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冒着寒气的剑尖直指白衣女鬼。谢长宴微微侧目，对上她那双澄澈中夹带着惊愕的眼，微笑道∶“她方才可是制造幻境想杀了我们，李姑娘对一只恶鬼也要发善心么？”
“可不可以等一等？”李今棠视线掠过他，停留在那白衣女鬼身上，“她好像……有话要说。”
谢长宴并未收剑，看上去却暂时也没有动手的打算，李今棠上前一步，鼓起勇气问道∶“你跟到这里，有什么目的？”
那白衣女鬼张了张口，鲜红的嘴唇在她脸上倒像是个一触即发的开关，说出的声音空灵却又急促，似是一团薄雾飘散在周围。
“我、我把他们引开了，你们快跑……”
“他们就要追来了，快跑！”
第40章 鬼市（五）
◎她凭什么可以对他如此信任？◎
树林中传来几声踩断木枝的声响,月光透过枝桠织成的网平铺洒下，丛中偶有活物潜行之声，扭头急看过去时,却又不见踪影。
“南宫修，你找的这地方到底有没有东西？”秋雁走得累了，索性停下来瞪着他,满腹怀疑,“你不会是故意耍我们的吧？”
“谁稀罕耍你们？”南宫修不悦地皱起眉头,冷哼一声道∶“信不过我，怎么不让你的好师兄带路？”
一路以来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出这两人对对方的心意绝不只是师兄妹那么简单,南宫修故意出此言，果见她脸颊微微一红，跺了跺脚,道∶“你扯到我师兄干什么？这里再怎么说也还是妖界,不应该你更熟悉才对？”
“好了好了,”曲凌飞无奈地笑笑，挤在两人中间劝架,“我看这树上的果子不错,若实在找不到旁的，不妨就摘些回去充充饥。”
风一吹过,挂在枝头的果实立刻瑶瑶相撞，月光几乎从中穿过，颜色更显诱人。
“这些果子……”秋雁仰头看着,踌躇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这些树在这种了这么久，要是没问题的话,果子早就被采光了,也轮不到我们。”远远的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阿棠？”秋雁别过脸去,看清来人后，有些不可思议，“你们怎么也来了？不是留在那儿生火吗？”
“你们去了太久，我放心不下嘛，”少女碎步上前来挽住她胳膊，撒娇似的往她身上贴，“再说了，留下来生火有什么好玩的？我也要跟着你们出来。”
秋雁脸色变了变，琢磨着正要开口，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询问∶“阿棠，谢兄没和你一起来吗？”
问话之人正是曲凌飞，他斜过眼看向不远处，好半晌了也没见有人来。
“他呀，”李今棠撒开手，发丝一圈圈绕在手指头，“叫他来做什么？”发圈一点点松开，她毫无征兆地攀上曲凌飞的手臂，咯咯地笑∶“有我和曲大哥一起便够了。”
曲凌飞脸上勃然变色，正欲抽出手，那少女忽然尖叫一声，化作一缕烟飘散在了空中。
“这是招惹上什么东西了？”南宫修收剑入鞘，暗骂了句，“这些鬼东西还会变成其他人的模样？”
“不对。”曲凌飞提掌往树干上一击，悬挂在上头的果实纷纷掉落。
“师兄，你把它们都打下来做甚……”一句话未完，她蓦地惊呼一声，竟见那些果实一着了地，立马便化作和方才一样的一缕烟消失在夜色中。
曲凌飞立马拽着秋雁的手把她拉到身旁，沉着声道∶“不是他们变成了别人的模样，而是我们被困在了幻境中。”
“还挺聪明。”
未待其他两人接话，黑夜中一阵拍掌声夹杂着诡异笑声骤然响起，三人凝神看去，丝毫不敢懈怠，隔了好半晌却不见有人。
再回神过来，放眼望去，周围结满果子的树木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秃秃的树顶。
秋雁迷茫地眨了下眼∶“刚刚那人……是谁？”
其余两人皱着眉低头思忖，半晌，曲凌飞猛一拍手，惊道∶“坏了，我们既已身陷幻境，阿棠和谢道友现下定也难逃，不知他们是否能看破幻境……”
不待他说完秋雁便急声打断∶“那我们快回去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