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们被发现了?两人愣在原地,但见周围人对他们并无敌意,于是稍稍安下心来,满腹狐疑地跟着那人走上了楼梯。
“您们的位置在这。”
那人推开一间密室的门,满脸堆笑,恭敬道∶“两位暂且候着,稍后会有人来招待您。”
“且慢……”曲凌飞连忙开口,可对方宛如没听到一般,甩手便走了出去。
“……”
“他方才说会有人来招待我们,”秋雁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奔波了大半天,她还没有好好歇过,顺手把另一张椅子推到了曲凌飞身后,“是什么意思?招待我们什么?”
曲凌飞摇摇头∶“天马上就要黑了,暂且观察一番,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眼下也没别的法子,秋雁一手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楼下戏台上的表演。
“这两个人到底会不会唱戏?”她看得好笑,没忍住站起身来,模仿着他们步子走了两下,“就这么走,都快摔倒啦,也不怕闹笑话。”
“师妹,不可随意取笑他人。”他眼睛盯着戏台,其实自己也觉得好笑。
台上唱的本是一出关押罪犯,即将上刑场的戏,但那官人步伐踉跄,像是和这戏台不熟一般,台下众人看得议论纷纷,一时分不清哪个扮演的是犯人了。
正说话间,那‘官人’又给脚下衣袍一绊,身子往前跌去几步,险些摔倒,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不对……”曲凌飞嗖地站起身,两眼直勾勾盯着台上的人。
方才那人跌倒那一下,衣袍不慎撩起,隐约露出腰间剑柄。
“那是南宫修……”
南宫修脚下步伐早已混乱,连戏都没看过几场的人,要他即兴上台表演,可真真是难为人了。又见面前这家伙捂着嘴在面具下偷笑,他一时怒上心头,抬脚便是一踹,冷冷道∶“将死之人也笑得出来?”
“好,好!”台下一阵喝彩。
“刚才的摔跤也是故意的吧?我就说大师本领过硬,不可能出那种小错误。”
“就是就是,现在想想,刚才大师也是为了增加喜剧效果吧?”
“……”
田衡十分配合地往前一跌,双手撑地,倒在戏台上。这一回喝彩声比方才更甚。
幕布缓缓拉上,一人大步走来,站在戏台中间,微笑道∶“大家稍安勿躁,还有两位大师已经在后台等候,再有片刻,便能叫诸位一睹为快。”
台下又是一阵拍掌叫好声。
“师兄,这回可怎么办?”秋雁垂头看着狭小的房间和刚刚散场的戏,蹙起眉道∶“人是找到了,可他们要我们上台唱戏,难道你会吗?”
曲凌飞看上去倒冷静许多,毕竟找到了人,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不会唱戏我还不会跑吗?”
两道身影无声出现在茶馆前,少女低头一瞧,手腕上那根灵绳已经消失了。
“我们来这干什么?”李今棠茫然地问。
谢长宴抬脚迈了进去,随手拉开旁边的一张椅子,眼望向愣在门口的人,“过来看戏。”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明晚七点更[猫头]
第37章 鬼市(二)
李今棠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进去,有些拘谨地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幕布这时还未拉开,她盯着空荡荡的戏台子,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喜欢看戏了?”
他两手枕在脑后,姿态闲散地靠着椅背,“现在。”
“……”
蓦地一声巨响,幕布从两旁拉开,台上烟雾缭绕,从一扇小门后晃出几个人影,影影绰绰的。李今棠视线跟随他们转来转去,直到坐得有些犯困,不好起身离开又委实觉得没趣,她揉揉眼睛,强撑着困意倚在靠背上,眼睫微微下垂。
一场戏落幕,她也没什么印象,只在众人鼓掌时跟着拍了拍手。旁侧这人只顾坐着玩弄手中印了花纹的茶杯,李今棠看了一会儿,没忍住开口∶“不是说去找他们吗?为什么要来这里?”
谢长宴侧头瞥了她一眼,旋即目光又重新落在戏台上,好半晌才扔出一句∶“你怀疑我骗你?”
“没有,”她立刻否认,毕竟一来她的确没有怀疑他,二来现下他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李今棠想了想,尽量找词∶“我只是担心你直觉有误罢了。”
说话间那幕布又一次拉开,这回烟雾散去后,台上却仍是空空如也,连个人影也不见。
台下看客起初都以为这是个开幕前的氛围烘托,可左等右等,直到桌上茶水都添了两大壶,也没见有人出来。
众人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今日到底有什么演出?该不会是为不让我们做生意,把我们骗来的吧?”
“什么春日曲,叫‘空城计’还差不多!”
“……”
从戏台后缓缓走出来一个白脸打扮的人,他脸上堆着笑,躬身向众人赔罪∶“诸位稍安勿躁,大师们已在后台准备,定能奉上更为精彩的表演。”
“又是稍安勿躁,你这一晚上说了多少遍了?”
众人压根不领情,他也不恼火,仍是保持笑容,弓着身退了出去。
一退出戏台,他立马变了脸色,咬着牙道∶“人怎么还没来?!”
话音未落,从小房子中走出两个佩戴面具的人,其中一人捂着腹部,被另一人搀扶着,满脸痛苦。
正是曲凌飞。
“这……”那人又换了副卑躬屈膝的脸色,关切地上前,“大师,您这是怎么了?”
曲凌飞抬起一只手,晃悠了好半天才勉强说道∶“我……我肚子疼得厉害,怕是……怕是无法上台了。”
“那怎么行?”那人脱口而出后又觉失言,伸手便要扶住他,“大师可否让我看看……”
见他伸手过来,曲凌飞担心露馅,连忙踉跄着往后退,秋雁也配合地转了个身子,挡在他身前,并在那人伸出手时紧急憋住了气,是以对方并未察觉到她的气息。
“无妨,无妨,”曲凌飞眼珠子一转,继续用虚弱的语调说道∶“我这病特殊,在这一带怕是治不好的了。不知能否指条路,让我们出去瞧瞧?”
“出去?”
“哎哟,”曲凌飞又抵住额头,精湛的演技叫对方毫无怀疑,“我病得厉害,连出去的路都忘了怎么走,不然你来带路?”
那人看看戏台外嘈杂的人声,拧着眉哀求般地说道∶“这个自然没有问题,只是眼下您二位能不能先上台,否则……否则难以给大家一个交代。”
表演完了就能离开?这差事可比先前的那些大逃亡轻松多了。曲凌飞当即抬起头,理了理衣领,朝一旁的秋雁招手∶“既如此,我们且先上台去无妨。”
“哎哎,二位大师,您们的稿子还没拿!”一人举着一张写满字的纸,大声叫喊,奈何那两人走得太快,着声音终究没能传出去。
白脸人恨铁不成钢地在他头上一敲∶“你懂什么?大师还需要看稿子吗?”
“不看稿子怎么知道要演什么……”
白脸人一脸敬佩地望着两人的背影,叹道∶“久仰这二位大名,今日得以一见,甚为欢喜。只是不知他们竟已到了不看稿便能即兴发挥的地步,看来我们也该加大练习力度了……”
那两位‘大师’浑不知自己已经被吹捧成了神人,自顾自地大踏步往外走。
“师兄,你不是说你不会吗?”秋雁快走两步跟在他旁边,不解地问。
明明不久前还说要逃跑,怎么现在义无反顾地就要上场了?
曲凌飞还没来得及回答,拐角处忽然转出两个人,虽戴着面具,他却仍一眼便认了出来。
“南宫……”最后一个字被咽了回去,他伸出的手忽然被另一小红脸握住,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涂了上来。
小红脸满眼真诚∶“大师,我们掌柜的吩咐要给您们用上好的药品,就让小的来为您尽职吧!”
曲凌飞∶“……”他眼睁睁看着南宫修转身便走,连眼神都没往自己身上瞟。
紧接着秋雁也被拉了过去,被迫‘享受’这一服务。
那俩小红脸一撒手,侧身将两人迎进了一条小道,并时不时朝他们投来钦佩的目光。
待走到台前,那两人终是没忍住,目露崇拜地开口道∶“待会要出演的《春日曲》情节感人不说,台词还不少,您二位竟能不看稿子,着实让小的们佩服。”
曲凌飞和秋雁二人一听这话,顿时傻眼了∶“什么春日曲,又哪来的稿子?”
但那两人只说了这一句,跟着转身离开,只留他二人呆愣在原地。
不是,没人和他们说这玩意还要背词啊!
幕布嗖地一下拉开,曲凌飞捏了把汗,明明自己慌得要命,却仍故作镇定地安慰秋雁∶“师妹莫慌,还有南宫兄在场,他定会与我们配合。”
戏台上灯光亮起,照得台上每个人脸都在发光。戴着面具的人一走上台,台下立时欢呼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