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薇拉在犹豫了一会之后，选择了先阅读信件。这样就算她被里面所蕴含的信息伤害到，那也可以通过一些手段及时发现并进行干预，不至于造成严重的后果。这是梅塞尔在那次争执后一直反复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的效果，最开始薇拉觉得他列举的那些案例太过夸张，但长得很快，比同龄孩子还要具有活力的公主们让她意识到与神灵相处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想到这里，薇拉就感到她的胃难受得想让她呕吐——她一直是一个有些软弱的人，在成为母亲后就变得更加地软弱，以至于有时看到吵闹的公主们都会感到恐惧，觉得这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被什么侵染的怪物……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她觉得自己病了，但出于某种她自己都不明白的心理，她又很抗拒去想这件事情，仿佛这样问题就不存在。
“我很好。”薇拉看了眼朝她这边靠近的哑仆，收起多余的思绪，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信纸上，“我刚刚走神了，在想其他的事情……没有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吓到，你们不用这么紧张。”
第432章
这是一张泛着浅绿色的纸，有些潮湿，纸质也很柔软。按理来说这样的纸张是不能拿来书写的，因为它无法承载任何液体，但奇怪的是上面的墨水没有被晕染开，因此薇拉能够轻松地辨认出上面的单词。这个举动并没有让她感到不适，所以她略微放松了一些，继续读了下去。
“亲爱的薇拉：
我很抱歉隔了这么久才给你寄信，但我最近太忙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挤压着我的生活，甚至拿不出时间来给你写信，我要忙的事情甚至比我能想到的最坏的情况还要多得多。我很想接着和你聊聊我们在上一次通讯里聊过的话题，可我找不到那封信，也记不清我们当时说的什么了，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并不是因为忽略掉你交谈的意愿才选择重新开启了新的话题，我并不希望你产生这样的想法，我觉得这样很不好。
你最近还好吗？我记得你的女儿们在是婴儿的时候就很调皮，她们喜好用恐怖的幻觉来对自己见到的人进行恐吓。老实说我刚见到她们的时候还因为这个被吓了一大跳，养育一个新的生命总是伴随着无数的麻烦，更别说你还有两个。如果你有烦心事，我很乐意听你抱怨，我想作为一个拥有五个孩子的母亲，我们一定能在相关的话题上找到共鸣的。
实在是不知道该写什么，我本来想和你说说我最近要做的那些事情，但——是的，太多了，我觉得我提及的次数也有些频繁。所以这封信就到这里吧！期待你的回信！
爱你的
凯瑟琳。
忘了说了，我给你带了些吃的，都是我森林里的东西。希望你能够喜欢。”
先祖在上，她真的是一个很会为其他人考虑的善良的人。薇拉下意识地这么想道，紧接着她又意识到自己用词错误，又赶紧把人替换成了神灵。
现在梅塞尔说的那些话语，他表现出来的那些担忧以及焦躁，还有试图让她理解的自己的思想都被她抛到了脑后，盖过这些的则是昆图斯和她的那一次对话。薇拉不觉得那次的谈话给了自己什么帮助，当然，昆图斯的行为证明他留下来是出于好意，可谁说好意就一定能带来好的结果呢？摆在薇拉面前的总是那一个选择——她需要做出退步，需要接受奥古斯都的理念，需要为了这些改变自己。她在嫁给梅塞尔的时候就明白这些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不然还能怎么样呢？让一个国王为了一个出身小国的妻子改变自己治理国家的态度？谁听到这个都会觉得这是个荒谬的玩笑话的。
她把这封信放在桌子上，心里已经有些想对凯瑟琳诉说的念头了，但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到消息的梅塞尔正在往这边靠近。
“这是什么？”他走到薇拉面前，低头看了眼她放在桌子上的信，然后又转头看向她，带着拥有强烈情绪的口吻问道，“她在信里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一封普通的信而已。没说什么重要的事情。”薇拉说。
她对梅塞尔的态度感到不满，同时也感到疑惑。这封信就摆在桌子上，任何一个拥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上面的内容，为什么梅塞尔要问这种问题呢？
她低头看去，却惊讶地发现浅绿色的信纸已经变成了一块草皮，上面的墨迹也变成了透着黑色的她不知道是什么的苔藓。怪不得梅塞尔会问出这样的蠢问题，她带着新奇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眉头紧皱，好像在看着什么需要严肃对待的危险物品。
“发生了什么，我亲爱的？”薇拉轻快地问道，她觉得这种变化非常的有趣，就像她在书房里看到过的那些故事一样——春神的信件是青草和苔藓，这多么有趣！所以她无法理解梅塞尔又在烦恼什么，说实话，她觉得他烦恼的事情有些多了，“这只是一块草皮，也许我们能让仆人把它种在花园里，说不定花园会因此变得更加漂亮。”
“祂之前的信件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梅塞尔说。
他看起来更加忧心忡忡了。
“法师们是对的，祂在发生变化。”他说。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祂在发生变化，为什么祂不是固定的？难道母亲还有许多个解释，难道创造同时也代表着创造祂自己？梅塞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叹息一声，退后一步，将空间留给自己的妻子。
“什么？什么变化？”薇拉问道。
她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因此对那些神灵的真实了解不多，所以对梅塞尔刚刚的话语表示出了疑惑。但很快，她就从梅塞尔的脸上知道这不是她应该知道的事情。
“又是那些事情？”她不满地问道，并对自己得到的沉默感到更加地不快，“好吧，我知道了，尊敬的国王陛下。用不着您抽出时间来特地提醒我。现在我要写信了，你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没有。”梅塞尔说道，他低头看了眼薇拉的脸色，忍住了继续想要说下去的欲|望，微低着头灰溜溜地离开了。
薇拉则抬起自己的头，她觉得自己取得了一场小小的胜利，并更加坚定地认为自己应该给凯瑟琳阁下写一封回信，聊聊自己的现状，和她抱怨几句自己的丈夫，还有精力过剩的孩子——她还可以聊聊那些自己嫁入奥古斯都王室后遇到的那些奇怪的事情。而这些都是她不能对周围人说的。
想到这里，薇拉感到非常地高兴。她在长久地压抑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发泄的出口，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人高兴的呢？她还没有开始写信，但却已经感到自己高兴了不少，整个人都变得轻盈，像天边飘着的云彩。
“把这些找个花盆放进去，”她趾高气昂地命令道，“我要把这个放在我的床头，快点！”
另一边，凯瑟琳正在和欧妮纳特交谈有关于职业农民的城市新规划的事情。这件事的进展非常缓慢，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正在树上等待出生的孩子们，她们需要住所，需要衣服，需要很多很多东西，而准备工作也大大地减缓了她们对于城市的改造步伐，就目前而言，进度可以别说是零。如果凯瑟琳不在欧妮送信的时候提起这件事，这件事的进度还要一直为零下去。
“我这些天和邦德聊了很多……也不算很多。好吧，我说谎了，我根本没和他聊。因为我把很多时间都花在了做衣服上，为了准备孩子们的出生。”欧妮纳特一边说着，一边把她的笔记本打开，“因为这是个很新的措施，就连我们自己都没有商量具体的措施出来。不邦德的思维还仍旧具有局限性，而且他很难提出反驳性的意见。就是很少像温迪那样提出不同的看法。所以我想还是我们两个聊聊比较好。”
“也确实该聊聊了，我们最近一直把城市晾到了一边。自从那次谈话之后就再也没有搭理过它。”凯瑟琳赞同道。
“自从孩子们越长越大之后我就很难把精力从她们身上移开。”欧妮纳特继续抱怨道，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不自觉地往窗外瞥了一眼，而这个动作让她感到更加地焦虑，事实上，当凯瑟琳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她就表现得非常地焦躁了，好像凯瑟琳那番话是在指责她的松懈，“我觉得这……这不对劲，不是，我是说……我确实应该关注那些还未出生的宝宝，因为她们还很脆弱。但我仍旧因为这被挤压的时间而感到不安，因为我的精力是有限的，这边多一点，那边就会少一点。”
她双手抱着脑袋，用力把头发搞乱。
“我好焦虑。”她呻|吟出声，“也许我根本没有准备好成为一个母亲，我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凯瑟琳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用力抚摸她的后背。
“不是每个人天生就是一个合格的母亲的，你已经尽可能地做到最好了。”她说。
“但我适应不了。”欧妮仍旧不安地说，“我适应不了，我们应该早点把职业农民的事情做好，但我们没有！”她抬起头大叫起来，“我们没有！我从冰精灵那里拿来了假发，但是我没有开始做什么，我的事业还停留在一个尴尬的阶段！我应该做点什么，但我没办法去做，我做不到。那些孩子……”她重新低下头，将脸埋进自己的双掌之中，“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你也是，你也做不了。我们要忙的事情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