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茗抬手将耳后的头发撩下来,挡住侧脸,低声道:“不清楚…应该挺早就开始喜欢了。”
闻言,花淮清眉眼间的雀跃,嘴角的笑意都快抑制不住。
他越靠越近,整个人恨不得贴在君茗身上,鼻尖蹭了蹭君茗的脸颊,小声抱怨道:“那姐姐还一直拒绝我…”
君茗垂眸。
第一次见花淮清,她对他印象就很好。
小时候她很喜欢可爱洋娃娃,在商店里看到时,会忍不住多看几眼,会想把它们带回家。
但一直不敢将这一面暴露出来。
一方面是因为生活刚需还没解决,没有资格去贪图精神享受;另一方面是,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在竭力摆脱身上那些众人口里的“女性特质”。
对可爱事物的喜欢,美艳的面容,发育良好的胸部,敏感的情绪……
姚晓从小教育她,作为一名女性,应该温柔贤惠,不能像男生一样在外面不顾形象,肆意奔跑。
姥姥姥爷、阳海的长辈们,都是如此。
他们不关注她想要什么,只会要求她扮演刻板的女性形象。
“发育的不错,应该很能生小孩,就是身高太高了,妈很难给你找对象啊。”
“小姑娘脾气不要这么坏,以后没人要你。”
“哪有女生会像你一样跟别人打架的…”
……
君茗从来不听,因为她知道,如果照做,她很有可能会被缺钱的父母嫁给镇上的有钱人家,会在少女时期被低劣的小混混盯上,被玷污、被轻贱。
君茗仿佛生来就有着叛逆精神,她厌恶这些人绑在她身上的锁链,所以她干脆斩断,逃离,一股脑地将这些抛弃,全部推到对立面。
在阳海时,她经常剃寸头,赚了钱也不会买好看的衣服。
不穿不方便行动的,能被小混混一把撩起的裙子,只穿破旧宽松的二手衣服。
别人敢碰她一下,她就把对方揍个半死。
工作后,她绷紧神经和腰板,将自己的外貌往女强人的形象上靠拢,化着得体的、具有侵略性的妆容,穿着讲究。
这是为了让项目组的成员和甲方信服,为了不让人瞧不起,
其实她根本懒得化妆,采购化妆品比选建筑材料还头疼;也根本不喜欢穿高跟鞋,嫌走路费劲。
但熬夜后憔悴的面容需要精致的妆容来提升气色。
这个行业掌握话语权的大多是中老年男性,思想传统,在他们眼里,女性无法跟他们平起平坐。
有了高跟鞋的帮助,身高178的君茗能居高临下的注视大部分人。
身高压迫带来的强势侵略感让甲方的态度更谨慎,不会在见识到她一口闷白酒后还调戏骚扰。
美丽脆弱的事物容易引人窥伺轻视。
她在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为自己赢得更多的生存发展空间。
见识到更平等、自由、广阔的世界后,君茗深刻意识到,爱好、性格、外表,本没有错,但需要拥有足够强大的自我,才能摆脱环境的束缚、无惧他人的嘲讽眼光。
她以为她不能。
可花淮清能。
所以第一次见面,君茗就对他上了心。
他的存在证明,男性不一定粗糙邋遢,不修边幅,也可以精致美丽;可以敏感爱哭,也可以顶天立地。
人不该被性别所定义。
看见花淮清认真地反驳恶评,无视他人的指指点点,勇敢做自己时;看见他轻松漂亮地打败窥伺轻视他和她的人时。
君茗内心深处,一直被她保护在层层外壳之下的自我被触动了。
花淮清跟她一样,是在同性别中被同伴认为怪异的存在。
但他足够幸运,有父母充当保护墙,成长后,成熟强大的自我无惧风雨,收获了大众的赞赏和喜爱。
他们是一样的,却又是不一样的。
君茗因为这种差异感到自卑,羡慕。
后天不足要跨越千里才能追上先天优势。
她自觉做不到,干脆不想,不念。
直到这次回到阳海镇。
君茗发现,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只能躲在衣柜里的小孩。
她有了足以保护自己的力量,虽然还不够,但也能允许她在小小的天地里,肆意妄为。
她不够幸运,但她足够顽强。
他们是平等的。
花淮清已经逆着潮汐走完了99步,卑微乞求,等待着她走最后一步。
她为什么不任性些,勇敢些,将喜欢的“可爱洋娃娃”揽入怀中。
君茗双手揽着花淮清中背部没绑绷带的区域,低声道:“对不起。”
花淮清嘿嘿嘿傻笑了会,轻声道:“没关系!”
勇士需翻山越岭,打败沿路的恶魔,才能寻觅到珍贵的宝藏。
他确认道:“那我现在是姐姐的男朋友了吗?”
君茗点头。
花淮清收敛脸上的笑意,认真道:“其实,我从很早就开始喜欢姐姐了!”
君茗:“?”
花淮清将自己的少年暗恋辛酸史娓娓道来。
他告诉君茗,他其实不止走了99步,他顺着她的踪迹,走了999步,甚至是9999步,才走到她面前。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无法成长为今天这个阳光开朗,热心善良的少年。
如果没有她,他会拥有难以抹去的心理阴影,早早被折断翅膀。
哪能像今天一样,像个头顶光环的小天使,四处播撒爱心。
她带着他看到了世界的另一面,体验了另一种生活,让他对世界有了探索欲。
“当时情人节,姐姐送我玫瑰花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你都没有跟我说再见就走了,我一直在找你…”讲到伤心事时,花淮清抬眸,眼神控诉。
君茗:……
仔细想想,她确实遇到过一个又爱哭又爱闹的可爱小胖崽。
君茗嘴角抽了抽。
那时候他才11岁……这也太早熟了吧?
“你那不叫喜欢,你就是发现了个新鲜事,好奇罢了。”
她的大实话让花淮清很不开心,他眯着眼睛,用鼻子蹭了君茗的耳垂好一会,把她的耳尖蹭得又痒又红,出声求饶喊停才肯罢休。
刚在一起,18岁少年精力十足,这个话题揭过后,又开始作妖。
“既然在一起了,是不是应该换个称呼,亲密点的?”
君茗点头,她平时一直直呼花淮清大名,听起来有些生疏。
“你想要怎么叫?”
花淮清眨眨眼:“我在网上看到很多情侣之间的称呼。”
他一一列举:“亲密点的会直呼老公老婆。”
君茗皱眉。
“还有的会叫宝贝、亲爱的、乖乖、心肝、甜心……”
君茗眉头皱得更紧。
“或者小笨蛋之类的?”
君茗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花淮清光溜溜的脑袋。
“你现在这样子,倒是很符合。”
花淮清:……
气恼的小卤蛋对君茗发动撒娇攻击,捏了捏她的腰。
君茗咳了咳,将作乱的手从腰间拿开。
行动失败,被花淮清一把抓住,十指紧紧交扣。
君茗找补道:“有小名么?”
“有!叫清清!”说起小名时,花淮清眼睛笑得眯起来。
清清、亲亲。
谐音梗结合他眨巴眨巴的大眼睛,有点索吻的意思。
君茗瞥开眼:“我的小名也是叠字。”
花淮清:“茗茗?”
君茗:……
不知道为什么,听惯了的昵称从花淮清口里说出来,格外的黏糊,声音软软的,跟哄小孩似的。
交换了小名后,花淮清凑在君茗耳边,“茗茗茗茗”喊个不停。
君茗实在是忍不住,上半身后仰,离他远了些,强行从他手里把手抽出来,挠了挠发痒发烫的耳朵。
“行了,回病房吧。”
腻歪够久了,她耳朵都麻了。
花淮清又凑了过来,桃花眼微弯;“不行,你都还没叫我呢!”
知道君茗喜欢他后,他胆子越来越大,也不像以前,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君茗嘴唇张了张,又合拢,紧抿。
叠字显得格外可爱,但也格外腻歪,花淮清的目光太灼热,她叫不出口。
但花淮清誓不罢休,一直缠着她,一定要她喊一声,在她耳边清清清清示范个不停。
君茗快被他缠晕了,闭着眼睛,语速飞快。
“清清。”
“行了吧?”
再睁开眼时,花淮清那张漂亮脸蛋近在咫尺,挺翘的鼻尖蹭了蹭君茗的鼻尖,灼热的呼吸轻轻打在君茗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