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豪华的大床上拱起两个小山丘。
花淮清抱着妈妈买的玩偶熊,小小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忽然从被子里钻出来,死死地把头埋在心爱的玩具熊胸口,试图擦净眼泪。
玩具熊胸口湿了一大片,漂亮的桃花眼依旧在不停的溢出泪水。
听到楼下传来的用力的关门声,花淮清知道爸爸妈妈又出门了。
他们每次吵完架都会这样,不想看见对方,也不想待在一起设计的爱巢里。
花淮清忽然想起班上一位女同学,她爸爸妈妈离婚后有了各自的家庭,便不再管她,也不回家看她。
因为没有大人,负责照顾的保姆不再上心,女同学生病住院了也没人管。
联想到自己也有可能经历这一切,花淮清觉得自己不能再哭下去。
小手捂紧桃花眼,采取强制手段封闭泪水后。
他从床上爬下来,坐在儿童书桌前,用五颜六色的水彩笔画了一张只有自己才能看得懂的彩色地图。
花淮清拿起自己上学时背的小书包,将另一个小号的玩偶塞进背包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厚厚的压岁钱,收拾了些饼干蛋糕,将小书包塞得鼓鼓的。
临走之前,还不舍得亲了好几口床上的大玩偶,奶声奶气道:
“再见熊妈妈,我要跟小熊一起去流浪了。”
那时家里的生意远不如现在,家里没有数不清的保姆,只有王阿姨照顾。
王阿姨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餐,花淮清一个人悄悄溜了出去。
往常父母吵架时,他都会哭着打电话给爷爷奶奶。
两位老人听到疼爱的孙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告状,会气得坐车过来训斥两个大人,骂他们影响了小孩。
通常,父母被训斥后,会懊恼地跟花淮清道歉,会努力缓和夫妻关系。
至少在他面前,会装作恩爱如往常。
但没过多久,又会因为工作和性格原因吵起来。
小孩子不知道父母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地步,单纯的以为,只要照做,父母还会变得和从前一样。
他的电子手表借给同学玩了,若是跟王阿姨或者其他的叔叔阿姨说,他们肯定会告诉爸爸妈妈。
小勇士只能独自一人搭车去爷爷奶奶家了!
年仅11岁的小勇士刚出门就遇到了困难。
没有司机愿意搭他,都劝他赶紧回家。
“小孩子不要在外面跑,很危险。”
被爸爸妈妈忽略了的小孩脾气倔得很,不肯听劝。
他决定走路去。
爷爷奶奶家离他们家不远,往常开车十分钟便到了,他一周要去几回,记得路。
但小孩不知道的是:
他那小短腿五步才别人一步远,别人半个小时能走完的路,他得走半天。
况且,在车里的视角和车外完全不同。
花淮清拿着幼稚的地图找人问路时,没几个人能看明白他画的是什么鬼。
他模样白嫩可爱,小时候发育比同龄人晚,同学都长到一米四了,他才一米二出头,看着比实际年龄还要小几岁。
又贪嘴,爱吃小蛋糕,长得胖嘟嘟的,衣服布料款式精美,想也知道家境不错。
遇到了好心帮忙的路人,也遇到了居心叵测之人。
装满金钱和干粮的小书包被坏人抢走。
要不是街上有路人,连人也没了。
手上的地图还在,花淮清边抹眼泪,边往爷爷奶奶家的方向走。
他想着,等到家了要找爷爷奶奶告状,用他们的手机报警,一定把他最喜欢的小熊给拿回来。
走到一半,肚子咕噜咕噜叫,没有了小饼干和蛋糕,身上也没有钱,小朋友只能站在街上看着人来人往的路人发呆。
他看到了一对父母推着婴儿车,边走边哄小婴儿,看到了被爸爸背在背上的小女孩,看到了温柔摸着肚子的孕妇。
别人的家庭和睦而美好,他联想起即将分开的爸爸妈妈,越想越委屈,花淮清把地图揣进口袋里,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小朋友,小朋友。”
近在耳边的呼喊让花淮清抬起头来。
一个长相敦厚老实的男人蹲下身,微笑道:“怎么不回家,一个人躲在这哭啊?”
悲伤涌上心头,花淮清吸了吸鼻子,抽泣道:“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男人摸了摸他的脑袋,柔顺的触感让人恋恋不舍,手一直没放下来,声音越来越温柔:“没关系,叔叔要你,跟叔叔回家吗?”
花淮清摇头,磕磕绊绊道:“谢谢叔叔,我有…家,要去找爷爷奶奶。”
男人笑意更深:“那叔叔带你去?叔叔有车。”
他指了指一旁的自行车。
那时候汽车还不像现在泛滥,大家多是骑自行车。
花淮清摸了摸自己走疼的小肉腿,纠结道:“会不会麻烦你?”
男人摇头:“当然不麻烦,你长得这么可爱,怎么会麻烦呢。”
花淮清鞠躬朝他道谢,决定还是问问路就好了,王阿姨说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
他从兜里拿出地图:“叔叔你告诉我怎么走就好了。”
男人随意地看了两眼,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说自己看不懂。
“我知道这个地方,我带你去吧。”
说完,也没等花淮清同意,就一把将他抱起,放在后驾驶座上。
花淮清下意识扶着坐垫坐稳,愣了愣,刚准备拒绝,忽然感觉到身体一轻。
整个人像是被拎小鸡似的,拎着后颈处的衣服提了起来。
拎他的人随手把他放在一旁,也没管他站不站得稳。
花淮清走了这么久,腿累坏了,无力支持胖乎乎的身体,肉嘟嘟的屁股磕在地上,被小石子戳到了屁股尖。
“唉哟!”
他疼得龇牙咧嘴,眼睛都眯了起来,四肢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小屁股。
睁开眼时,眼前站着一个女生。
那女生一头短发,比一旁的叔叔还高。
身上穿着疑似二手市场买来的复古旧衣服,衣服上有多处缝补过的洞口,脚上的运动鞋虽干净,但边缘都磨破了。
不像是云城本地人该有的打扮,倒像是偏远地方来的贫苦农民,跟一旁穿戴斯文整齐的男人形成鲜明的反差。
男人被她推倒在地上,站起身骂道:“你这人干什么,光天化日还动手打人了?”
花淮清连忙从地上起来,扶起一旁的叔叔,小心翼翼的瞥了眼表情凶凶的大姐姐。
他从小被疼着宠着长大,即便是小区里最凶的秋柔姐姐,看见他时脸上也带着笑意。
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摆这么凶的表情!
还这么不礼貌地把他拎起来!
长得凶等于坏人。
这个公式在小孩子眼里等同于真理。
而且还对小孩子动手动脚!简直是动画片里的大反派!流氓!女流氓!
自觉是个小男子汉的花淮清学着动画片里的小恐龙,摆出最凶狠的眼神,瞪着眼前疑似地痞流氓的女生。
但马上他就被对方瞪过来的眼神吓得往后缩了缩。
女流氓有着一双上扬的瑞凤眼,下眼白面积大,三白眼居高临下的看着花淮清。
看见他的时候,似乎愣了愣,眯了眯眼。
她眯眼的样子在花淮清看来更凶了。
虚张声势的小孩咽了咽口水,后怕地往后退:“…叔…叔…你别怕。”
一旁的男人抱起明显更怕的小屁孩,准备骑车离开,嘴里嚷嚷着:“走,叔叔带你回家,不理这个莫名其妙打人疯婆子。”
他动作急切,花淮清出于对女流氓的害怕,没有注意到这些,小鸡啄米似的狂点头。
没想到,他又被像拎小鸡似的,被女流氓从叔叔怀里提出来,扔在一旁。
这一次放置他的力度比之前小很多,动作也轻了不少。
花淮清成功站稳,没有让肉嘟嘟的小屁股雪上加霜。
乖小孩下意识喊了声“谢谢”。
瞧见女流氓狠戾的眼神后,忽然噤声,闭上嘴巴,脸上闪过一丝畏惧。
小短腿偷偷后退,还以为她没看见。
男人被女流氓踹了一脚,捂着裆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她骂骂咧咧,声称自己要报警,还招呼着花淮清到他那边去。
花淮清瞥了眼表情不善,似乎要发怒吃小孩的女流氓,害怕地想往男人那边跑。
女流氓察觉到他的动作,皱了皱眉,一把捏住他的后颈,不让他动弹。
被遏制住命运的喉咙,花淮清害怕得要命,转身咬住女流氓的手背。
他浑身都在发力,拳头攥紧,脚指头都绷紧了。
女流氓却像是铜墙铁壁一般,完全感觉不到疼,只轻轻蹙眉,反手将奶凶奶凶的小屁孩一把拎起,像个麻袋一样扛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