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每一场手术结束都该有的步骤,向家属通报病情。
君茗前所未有的紧张,身体像拉紧的弦,僵在原地。
她不知道那些在急救室外守候的家属为何会有勇气第一时间冲上去。
几步之遥的距离,在她眼里无限放大。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自己数次无情拒绝花淮清时,冷漠的模样和话语。
以及段瑗和杨子棋的感叹和建议。
“你难道希望往后余生回忆起来,全是遗憾吗?”
不需要往后余生。
此刻,她已经悔不当初。
为什么不对花淮清好一点
为什么要惹他哭
为什么不多宠宠他
他明明那么好,那么可爱;
满心满眼都是她;
生命危急时,也毫不犹豫舍命救她。
她跟姚晓从来就不是同一种人。
为什么要被过往和执念束缚。
一次又一次推开他
伤害他
她明明就很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写着章的时候我自己都在掉眼泪,姐姐开窍了!再过几章就能开启宠花崽搞事业新篇章!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牙印
即便君茗再怎么紧张, 医生还是走到了她面前。
“你是家属?”
君茗顿了顿,点头。
“你们救助及时, 没什么大问题, 头部和腰部的伤口都缝了针,听说还被房梁砸了?他平时经常锻炼么?”
方璞玉连忙点头:“有的,他最近一直在增肌。”
花淮清身形比第一次见要壮了些, 虽然看上去依旧很瘦,但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范畴。
听说是因为君茗姐姐喜欢有肌肉的男生, 花淮清现在遵循室友兼私教的教导, 一周五练,即便是最近忙得不行,也没放弃。
医生点头:“难怪,身体素质还可以,这要是换个身体素质差的,被这么砸一下人都没了,先留医院观察几天,看看再后面情况如何。”
县城医院生意不旺,人也不多, 医生还有空跟方璞玉寒暄,调侃他多吃点养养身体。
“小伙子,你这瘦的骨头凸出来了, 要多吃点啊……”
他们说了些什么君茗完全没听清, 知道没有生命危险后, 她双眼一黑,差点没站稳。
方璞玉连忙抓住她胳膊, 感谢完医生, 扶着她到一旁休息。
“君茗姐姐也去检查下吧, 外表看着没伤,但万一里面伤着了。”方璞玉面露担忧,劝道。
君茗摇头:“我没事,就是没吃饭,头有点晕。”
花淮清找到她时已经到了快吃晚饭的时间,又经历了一番抢救,现在已是凌晨,她饿了整整一天,担惊受怕,精神紧绷,刚刚有点没缓过来。
方璞玉提出带她去吃饭,君茗心思都在花淮清身上,找护士长要了附近饭店的联系方式,花了几百块让他们临时做了些饭菜送过来,飞速扒了几口饭填饱肚子就进了病房。
慢慢走近那张布满了各种设施的病床旁时,君茗身体发紧,呼吸急促,喘不过气来。
认识花淮清小半年,他开朗活泼,清瘦的身体里蕴含着无限的生命力和精力。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像是被抽干了生机的干枯玫瑰,一动不动,透着令人心惊的死寂。
往常见到君茗,清俊的脸颊总因害羞和心动泛着粉。
不像现在,面色惨白如纸。
君茗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棉签,沾了沾矿泉水,浸湿花淮清干裂的嘴唇。
偶像包袱一百斤的小朋友每天都要涂唇膏,嘴巴永远水润润的,哪曾像现在这样,像干涸的枯田。
做完这些,她无事可做,只能在一旁静坐,沉默地注视病床上的人。
方璞玉再次长叹,几人结识不到半年,陆陆续续住院住了个遍。
他依稀记得自己住院时,花淮清和君茗第一晚都在病房里陪护,即便是后面请了护工,也经常带东西来看望。
花淮清还添置了不少全新的生活用品,将他的住院生活安排妥帖。
现在那个照顾人的躺在床上,君茗姐姐状态也不对劲,想必也没有心思考虑这些。
方璞玉:“我去买点东西,顺带去问问护士长这里有没有护工。”
君茗抬眸看了眼,又低下头:“不用,我来照顾他。”
小县城不像云城,请不到专业有素养的护工,还不如自己来。
方璞玉心想也是,反正两人都在,君茗不方便的他可以帮忙,便转身去附近找还在营业的超市,买点生活用品先用着。
他这一去便是一个半小时。
回来时,君茗依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
方璞玉劝道:“君茗姐姐你先休息吧,医生说没事,等他醒来就好了。”
他连着劝了好几句才把君茗劝到隔壁的病床上睡觉。
方璞玉虽很早离家独自生存,却不会照顾人,更别说安慰人。
这个世界上,他最在意的两个人:一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差点没了性命;另一个像是被抽空了身体,半靠在病床上,头依旧侧着,注视着另一个。
他心想,在这种情况下,他需要承担起照顾两人的任务。
明天需要跟警方沟通情况,保镖是花淮清自己请的,他家里人还不清楚情况,得跟刘姨讲一声,还得去周边订盒饭订住宿,两位保镖今晚都只能挤在门口的休息长凳上轮流休息……
脑子里把明天该干的事情罗列好后,也有了些困意。
今天忙活了一整天,他也累了。
方璞玉打了个哈欠,翻身眯眼时,注意到君茗还半靠在病床上没有睡觉的意思。
已经凌晨三点了。
方璞玉小声提醒:“…先睡觉吧。”
君茗倒是躺了下来,头却依旧侧着看向花淮清的病床。
方璞玉即将入睡时才听到她的回应。
声音带着许久未开口的哑。
“他怎么还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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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淮清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参加了君茗和杨子棋的婚礼,明明难过地要命,还得维持笑容给两人当伴郎。
他气得跑到厕所里掉眼泪,出来时,碰到了穿着敬酒服的君茗。
心爱之人穿着紧身的红色旗袍,勾勒出凹凸有致的好身材,美得惊心动魄,新郎却不是他。
她温柔地朝他笑,说:“谢谢你成全我们。”
花淮清哭得更凶了,五脏六腑像是被挤压似的难受。
特别像是牛肉面刚长胖那段时间,晚上爱趴在他胸口和脸上睡觉,差点让他在睡梦中闷死。
他一时也顾不上合不合礼数,一个人从酒店里跑了出来,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
这一不留神就被车给撞死了。
再一次醒来,他回到第一次遇到君茗的那天。
心里兴奋不已,心想这次一定不搞什么暗恋了,浪费这么多年时间,要好好表现,不能给别人乘虚而入的机会。
但又忽然想起婚礼上,君茗和杨子棋幸福拥吻的样子,他气恼的想:这辈子不要去找她了,不要再喜欢上她。
两种想法在大脑里交织缠绕,谁也不服谁。
可没想到,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他就像是这具幼小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只能做一个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事情发生。
第一次见到君茗时,花淮清11岁,正在上五年级。
正逢情人节,父母并没有安排浪漫的两人世界,也没带他去家庭约会,而是在家里吵架,吵得前所未有的凶。
保姆王阿姨把花淮清带回房间,避免他被大人们的吵架波及。
但在她走后,小朋友偷偷溜到楼梯口,把肉嘟嘟的小脸挤在栏杆夹缝里,努力聆听楼下大厅里的父母在说些什么。
他听到他们在商讨离婚,在商讨孩子以后归谁带。
“离婚!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别的我不要,我只要孩子。”
“不可能,你天天加班不回家,哪会认真带小孩?”
“你好意思说我?前几天是谁一声不吭飞去国外采风?儿子的家长会没人去,整个班只有他一个人是孤零零的没有家人陪着,班主任发的照片里眼睛都是红的,一看就躲起来哭过!”
“家长会我去的不够多吗?花文山你有我管他管得多吗吗?你有承担好一个父亲该尽的责任吗?”
……
听着父母关于自己争论,花淮清小手捂着眼睛,躲在楼梯上哭得满脸都是泪,抹也抹不干净。
他跌跌撞撞地跑进房间里,小脑袋里装满了愁绪。
爸爸妈妈吵架是不是因为我不够乖?
可我已经很努力在听爸爸妈妈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