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是一场误会后, 她神色舒缓不少,跟君茗握了握手算是打招呼。
跟几人寒暄时, 她不露痕迹地打量着这间房, 瞧见简陋的家具装修,尤其是地上铺着的被子,想到儿子在地上睡了一晚,眉心微不可觉地皱了皱。
这样的反应,难免会让人联想到嫌弃。
花淮清正沉浸在见到许久不见的母亲的喜悦中,方璞玉一直低着头喝粥,两人没注意。
但君茗对这类视线和反应一向敏感。
毕竟,在过去的五六年中,尤其是刚到云城的那几年, 她没少受到那些条件富裕本地人的鄙夷眼神洗礼。
即便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连学费都攒的辛苦的贫苦大学生,但要说完全不在意也不可能。
君茗眼帘微敛,沉默地喝着碗里的粥。
刘云霏没注意到她的反应, 面上笑容温和:“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清清了。”
花淮清从小听话, 虽很受女生欢迎, 但对男女之间的距离一直把握得当。
他愿意在这过年留宿,想必不仅仅是邻居关系那么简单。
虽然两人不常见面, 但当妈的不可能不了解儿子。
况且, 花淮清看向君茗时, 眼神里的喜欢完全不加掩饰。
君茗淡声回应:“谈不上,他人很好,是我经常受他照顾。”
受到喜欢的人夸奖,花淮清笑容扩大,眼睛亮亮的,丝毫没察觉出这是一张好人卡。
刘云霏瞥了自家憨憨儿子一眼,心中思忖着:这反应有些冷淡啊,若是两相情愿,见家长难免会有些紧张才对。
刘云霏默默观察坐在对角处的君茗。
她面部轮廓锋利,齐肩中长发被一根皮筋束在脑后。
身上穿着v领的红色羊绒毛衣,鲜艳的颜色,柔软的面料都没法温热她面上的冷意。
这衣服看着跟儿子身上那件有些像啊?
刘云霏:“君茗是做什么工作的。”
花淮清率先抢答:“姐姐是做建筑设计的。”
刘云霏瞥了眼面露崇拜和炫耀的儿子,顿了顿道:“真巧,我以前是在云华集团做室内设计的,经常会参与建筑设计,君茗在哪工作呢?说不定你们公司还有我认识的人。”
君茗:“之前在边际。”
刘云霏讶然:“边川的公司?老朋友啊,不过我听说他最近几年不怎么亲自做设计了。”
君茗点头:“嗯,我最近也辞职了。”
刘云霏像是一个关心小辈的长辈,关切道:“找到下家了吗,如果没有,我可以帮你引荐引荐。”
花淮清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君茗:“妈妈以前是很厉害的室内设计师,姐姐如果有需要可以问她。”
建筑与室内行业关联性很强。
刘云霏作为行业里的佼佼者,经历过行业的红利期,身边的朋友都成了各个细分领域的大佬和专家。
早些年又依托于云华集团这样一个集酒店、地产、旅游为核心业务的庞然大物,手上的关系人脉资源随便漏出丝毫,便足以让人趋之若鹜。
君茗不知道这些,垂眸道:“已经找到了,打算去SAS。”
花淮清不了解这些公司,转头看向母亲,面露困惑。
“SAS是?”
刘云霏解释道:“SAS是全球知名的设计公司,云城市中心的标志和云城博物馆就是他们做的。”
花淮清若有所思,不确定道:“他们在云城有分公司吗?”
刘云霏:“有。”
花淮清放下心来,惊叹道:“姐姐好厉害!”
君茗摇了摇头,低声说“还好。”吃完早餐,端碗起身进厨房。
她站起身后,刘云霏才惊觉她身高惊人,心里默默分析着。
SAS是众人趋之若鹜的梦想之地不错。
但SAS的办公所在地在东区,此处位于西区,两地来回开车至少一两个小时。
再者,因为是国际事务所,里面的从业人员和项目多来自各个国家,经常会出现要到海外出差的情况,建筑类项目周期长,有时一去就是几年。
海外发达地区的建筑行业,不管是市场环境还是薪资待遇都略胜于国内。
能力强的建筑师都想往上爬,去到更好的分公司,甚至是总公司,最后通常都定居国外。
花淮清见君茗起身,看了眼自己吃完的空碗,屁颠屁颠跟着君茗后面放碗。
他刚起床,没来得及好好打理自己的造型,脑袋上还翘起一根没梳顺的粉色呆毛。
这傻愣样看得刘云霏眉心紧蹙。
这情况,怎么看着像是自家宝贝一头热呢?
刘云霏心情复杂,本还想再观察观察,但吃完早餐后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
刘云霏脸上略带歉意,从自己刚刚带过来的大包小包中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君茗。
“谢谢你照顾清清,来得太匆忙,也没问你喜欢什么,还请收下这点薄礼。”
爱马仕品牌常用的橙色亮得刺目。
尽管君茗知道对于花淮清家里人这样的经济实力,送奢侈品这就跟送箱牛奶没有区别。
但她依旧不想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尤其是花淮清家里人送的。
可架不住那双桃花眼满含期待地看着她。
见到许久未见的母亲,还把她介绍给了自己喜欢的人,小朋友肉眼可见得开心,嘴角就没掉下来过,大过年的,君茗也不想扫他的兴。
再加上刘云霏简直是她见过的最热情、最难缠的长辈,比段瑗恐怖一百倍。
推搡拉扯无数个来回后,不擅长应对此事的君茗抱着盒子,独自一人站在门口。
没错,独自。
花淮清不知为何把方璞玉也给拉走了。
回到房内,君茗看着茶几上那个橙盒子,满脸烦躁。
在沙发上仰躺着逃避了会现实,她站起身,将盒子打开。
尽管君茗消费节俭,从来不关注奢侈品,但依旧不妨碍她认出这是一个限量版铂金包。
以前读书时,偶尔会听段瑗念叨。
她拿出手机上网搜了谁,看到价格后,默默地把包装了回去。
真恐怖……
原以为最多也就小五位数,没想到这包能在云城买个小单间。
早知道这么贵,刚刚就算是在门口打起来,她也不会收下。
君茗将橙盒子与家里的贵重物品收在一块,想着改天给花淮清还回去。
因为家有“巨款”,她特意检查了门窗有没有锁紧。
好在云尚小区治安良好,家里没出现偷窃事件。
但同时,君茗也没有再见过花淮清,只收到了他每天例行的寒暄和问候。
过年这段时间正是走人情的高峰期,小粉毛按理来说忙得不行。
年假快结束时,段瑗来了云城。
被接到君茗家后,两人坐在沙发上寒暄。
段瑗撩起一缕君茗的黑发,“诶,你头发能扎起来了诶,打算留长吗?”
君茗摇头:“不留,最近抽个时间去剪了。”
段瑗:“……不好吧,正月剪头不是那啥吗?”
君茗瞥了她一眼,冷声道:“我没有舅舅。”
也不信这类风俗。
段瑗哽住:“你没想过要留长么,长头发多好看呀,我还从来没见过你留长发。”
两人第一次见,君茗留着寸头造型。
当时正值盛夏,宿舍炎热,段瑗只穿了一件背心,被突然进门的君茗吓得尖叫出声,以为有男生闯了进来。
之后君茗也一直是短发,最长时也就像现在这样,刚刚好能扎起来。
她不爱留长发,也很少穿裙子,段瑗疑心她是有心理阴影,提及此事时,总有些小心翼翼。
此刻也是如此。
但……
君茗:“留长发打理起来太麻烦。”
洗头发加吹干头发得费不少时间,正常新陈代谢会掉头发,大学时,宿舍地板上总能捡到掉发。
君茗虽没有洁癖,但也烦得不行。
段瑗愣了愣:“就因为这个?”
君茗:“嗯”
段瑗:“那你拍毕业照的时候为什么也不穿裙子?”
全部二十来个女生,统一租的衣服,只有君茗一个人穿着自己的长裤,大家私底下没少议论此事。
说到这,君茗蹙眉,无语道:“因为衣服小了。”
也不知拍毕业照的衣服是谁订的,给她订了件s码,她在洗手间里纠结好一会还是决定穿长裤。
君茗虽不胖,但身高不低,穿着s码的短袖衬衫和格纹裙时,又露腰又露屁股,活脱脱把一件学生风的及膝短裙穿成了性感套装。
时隔多年,误会被解除,段瑗满头黑线。
她脑补了一大段心酸又励志的经历,结果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