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姐连连摇头：“人走没走得了我是不知道，但他身上欠的钱倒是一天比一天多。”
“我们这样的人，在你们的眼中，低俗、市侩、为了钱不择手段。”
“但遇到这样的蠢货时，大家也会心软。”
童姐虽然嘴里骂方璞玉蠢，但花淮清能听出她语气里的恨铁不成钢和爱护。
花淮清哑声问：“然后呢?”
童姐：“好在后来这家伙终于清醒了，知道给自己想出路了，也就是前段时间吧，他攒够了钱，跟文哥提了要走。”
到这，本应该走到结局，但今天花淮清所见到的画面，并非童姐所说的那样顺利。
“那他今天为什么会…”
童姐：“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听说是之前的某个老板点名要他，给的中介费不少，文哥不愿意放人，又把他抓了回来。”
童姐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垂的皮肉，嘲讽道：“像我们这样年老色衰的，不给钱都能走，像他那种冒尖的金勃勃，他们怎么可能会放人。”
花淮清压抑自己因愤怒而起的急促呼吸，“没有报警么?”
不管是拐骗未成年还是皮肉生意，不管怎么掩饰，不管套上怎样的外衣，都不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
童姐眼里浮现出一丝颓意：“没有用的，你以为没人试过吗?早些年的时候，这一块一团糟，没人管的，文哥上面有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是想跑，押也给你押回来，时间长了，大家也都麻木了。”
她眉眼间尽是凉薄和绝望，像是即将步入象冢的老象：“有意思的是，现在居然还有很多年轻人找上门来，说想赚钱，他们也没想过，进来了就出不去了，就会像我们一样，在这里发烂发臭……”
吸完最后一口烟，火星熄灭。
童姐像是被抽空了浑身力气，缓了缓神，打开手机，点开收款码，放到花淮清面前，“我知道的就这些了，给钱吧。”
花淮清静静注视着童姐艳丽疲惫的面容，没有拿出手机扫码，而是四处摸索自己的口袋，从裤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
这是他中午去爷爷奶奶家拜年收到的红包。
过年时，长辈给的红包，寄托着对小辈的美好祝福，是他会妥善保管的幸运物。
花淮清从地面上捡起一支笔，在上面写上自己的联系方式。
“麻烦你了。”
“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
若不是他表情认真，眼神清澈，童姐都以为这话有深层含义。
花淮清离开这间房时，童姐抽出红包看了眼，无奈摇头：“哪来的小傻子，出手就是这么多，真不怕被人惦记。”
她披上毯子，也跟着走了出去，远远地看着花淮清敲响方璞玉的房门，表情晦涩。
傻子之间是有雷达相互吸引么?
童姐隔壁邻居的门忽然打开，一个看着与她年纪相近的女人走出来，问：“你跟这小孩睡了?哪找的?都找上门了，长得是真俊。”
这里是住的地，他们虽自我厌弃，甘愿沉沦，生活和“工作”却分得很开。
童姐用红包拍了拍她的脸：“想什么呢，人家来找方璞玉的。”
“客户?这么俊的客户?”
“说是朋友。”
邻居皱了皱眉，她当初就是被朋友骗来此处，隔了这么些年，听到这个词还是觉得恶心和不爽。
她从童姐的表情中品出些什么，不敢置信道：“这儿的情况你都给他说了?”
童姐扯了扯嘴角，看了她一眼。
邻居惊恐道：“你发什么疯呢?都这把年纪了还跟以前一样看不清现实啊!不要命了你!”
童姐笑容扩散，眼角皱纹一点点浮现：“活了四十多年，也活够了。”
她接过老邻居递过来的烟，又抽了起来，吐出一口烟后喟叹道：“他要是真能把方璞玉带走，也不赖，天真的蠢货不适合待在这，迟早有一天被文哥那帮人玩死。”
“好不容易赚了些钱，走吧，老姐妹请客吃饭。”
临走前总要吃饱喝足才行。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个架空世界打倒黑暗势力的励志故事，切勿代入现实，完全是我编的，地名是取名机器生成的ovo，军、警察、政几方在这里都是正义势力
这个事件的时间线会拉的比较长，后面也会提及(但出现频率不高)，某种意义上会加速他们的成长~
弟弟把珍贵的红包给出去，是想传递祝福和幸运~
不用担心哇，小方的结局肯定是幸福的!
第53章 天真
花淮清给君茗发消息。
【人找到了, 姐姐先回家吧，我带他过来。】
发完便发动汽车, 跑车引擎的轰鸣声吵得人心烦, 花淮清心里一直想这件事，眉眼不似往常舒展。
他试图跟方璞玉寒暄开玩笑，但方璞玉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 扭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出神。
行驶至云尚小区停车场时，方璞玉忽然闹着不肯上楼。
“我不上去了, 你们去过年吧。”
花淮清移步至副驾驶座门外, 手扶着门，看着他不说话。
停车场灯光昏暗，方璞玉把脸藏在黑暗中，看不清神情，但身上散发出来的死寂让人心惊。
有段时间没见他，花淮清这才惊觉他身上的变化之大。
住院时，方璞玉虽行为语言轻佻散漫，透着丧气，但眉眼间依稀能看见希望。
现在, 他眼里无一丝光彩，整个人身体崩得极紧，透着决绝之意。
像是悬崖边马上要往下坠的幼马, 正无声地嘶吼和哀鸣。
花淮清沉默片刻, 像是怕惊扰了他, 柔声道：“先回家过年，你的事情, 我想办法帮你。”
方璞玉嘴角轻扯, 忽然放声大笑。
他弓着背, 抬眸注视面容稚嫩的花淮清：“帮我?这不是打个架请个律师就能解决的问题，你什么也帮不了我。”
曾经他以为，只要还完钱，便能彻底解脱了。
抛去所谓的羞耻感后，文哥手里拿着的那些藏着痛苦回忆的视频再也无法威胁到他。
他攒够了钱。
终于不用干让他恶心反胃的勾当;不用勉强自己去捏着嗓子赔笑，软声哄那些比他年纪大了几轮的人;不用再沉浸于酒精和小说的虚幻世界里，逃避现实。
在酒吧遇到君茗的那段时间，是他近些年来最为畅快的时光。
他结识新的朋友，为自己能重获新生庆祝喝彩。
谁知，文哥今天忽然找上来，说要跟他做一笔大买卖。
尽管他拒绝，尽管他努力划清界限。
他依旧能带着一帮人，轻易的找到他新租的房子，把他绑回凤浪路，绑回了那个封闭狭窄的黑暗世界。
一直妥善保存的银行卡被扔在地上。
文哥信誓旦旦道：“不缺这点钱，这个女老板刚离婚，就喜欢你，只要你好好干，之前的帐一笔勾销。”
但方璞玉却不信了。
这么些年，雪球越滚越大，只要他攒够了钱，哄也好，骗也好，绑也好，文哥总能把他弄回去。
童姐那帮人说得没错，他就是蠢，直到现在才清醒，想明白这些事。
刚刚拿着刀时，方璞玉心想：生命其实很脆弱，就像他亲手掰断的银行卡一样，一折就断。
方璞玉拢了拢衣服，下车往外走，却不是电梯的方向，而是车库通向外面的出口。
他低声劝道：“别管我了。”
多管闲事的人没有好下场，曾经他也想过要跑，要报警，要抵抗不公和黑暗。
也曾有人努力拉他上岸。
方璞玉依稀记得，那时他还小，一个刚工作没多久的小警察会细声哄他不要害怕，说他们会保护他。
可第二天，他醒来后，看到的却是文哥一行人的身影。
他再也没见过那个小警察。
再后来，他也曾偶遇过正在上大学的君茗，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
但他不敢上前。
直到他以为他能甩开这一切，能够获得新生，他才敢追上前去，喊一声君茗姐姐。
方璞玉眼神决绝。
反正他也没有未来，不如舍弃这条命，将那帮人拉下地狱。
先假意答应，然后……
他脑海里的构思被突然冲上来的花淮清打断。
花淮清大步走上前，抓住他的胳膊，认真道：“先过年。”
“我不去!”
方璞玉力气没他大，努力挣脱，脸都涨红了，“放开我!听不懂人话么?”
“滴滴!”汽车喇叭的声音响起，君茗从车里下来，疑惑道：“你们在干什么?”
方璞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