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他反应及时,一只手将手机踹回兜里,另一只手下意识拦住那个冲出来的人。
那人还想挣脱,花淮清反手将其束缚住,一脸迷茫地看向室内。
这是间能一眼能望到头一居室,简单的单人床,单人沙发上堆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床头的衣架上东西繁多,乱中有序。
很普通的出租房风格。
花淮清身体却猛地一震。
寒冬,方璞玉却穿着单薄的花衬衣,面容也不似往常开玩笑时带着笑意和揶揄,眼底黑潮涌动,眼眶却红红的。
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拿着一把刀。
花淮清低头看手下不断挣扎的男人,这才发现他手在流血。
桃花眼飞速眨了眨,他脑海里浮现出多种可能。
争执、鲜血、尖刀…
姐姐…小方这真出事了…
方璞玉拿着刀一步步走来,花淮清连忙出声劝阻:“别…冲动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方璞玉神色一滞,混沌的眼神忽然清明,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见两人分神,被花淮清遏制住的男人想甩开他逃脱。
花淮清双手将他的手臂折在身后,用力压了压,“不好意思,麻烦您先别乱动。”
他脾气好,手上动作不轻,嘴里却是用的敬语。
男人疼得止不住嚎叫,吵得耳朵疼,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花淮清问:“你一直不回消息,我跟姐姐都在找你,这是你朋友吗?你们这是吵架了?”
方璞玉神色不明,从男人怀里掏出一沓纸,将其塞进兜里,若无其事道:“没什么,你把他放走吧。”
花淮清仍有些迟疑,但还是遵照他的话,松开了手。
男人看向方璞玉手里沾血的刀时,眼里带着惧怕,嘴里却依旧骂骂咧咧:“你别想就这样完了,你跑不了的。”
方璞玉神色变了又变,最终归于平静,转头看向花淮清:“你怎么找到这的?”
花淮清解释完这一路上的经历,问:“刚刚那个人是?”
方璞玉抿唇道:“跟你无关,你回去吧。”
他转身准备进屋。
花淮清:“小方,我是来接你的,你忘了你今年要跟姐姐一起过年吗。”
闻言,方璞玉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像是狭长幽深甬道里回响的低鸣。
“帮我跟她说…我有事,就不一起过年了。”
“砰!”
门被猛地关上。
风浪就花淮清的碎发吹散,拍打在他表情怔愣的脸上。
周围看热闹的人慢慢散去,一位穿着暴露,染着红发的中年女人摇了摇头,感叹道:“早跟他说了,跑不了的,真是傻。”
花淮清顺着发声的人看去,谨慎道:“能跟您打听打听吗?”
女人裹了裹身上破洞的毛毯,步态婀娜,风韵犹存。
她眼神露骨,身上的香水味浓郁,花淮清不着痕迹地退了退,眉头微皱。
女人歪头不解道:“这么排斥,来这里干什么?”
花淮清:“?”
女人上半身侧仰靠在栏杆上,理所当然道:“怎么?你不是方璞玉的姘头?”
……!?
花淮清:“我是直男!”
女人嘀嘀咕咕道:“也是,我说这家伙怎么突然愿意找男人了…”
她声音很小,花淮清听不清,问:“你说什么?”
女人神色稍敛:“没什么。”说完,她转身离去。
这一路的情况太过奇怪,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解答的人,花淮清连忙拦住她。
“等等!”
红发女人大部分肌肤都暴露在空气中,花淮清伸手也不知道该碰哪,只好用身体挡在前面。
女人紧了紧身上的毛毯,骂道:“不上床你拦什么拦,别浪费老娘赚钱。”
这语句过于直白,花淮清愣了愣:“啊…不是,我就是想问几个问题…”
红发女人不耐烦道:“问问题上网百度啊,看不出这里人是干什么的吗?”
花淮清眉头紧皱。
这样破旧的小区,租住的全都是姿容出色的租客,大冬天的不穿羽绒服,都穿着露肤度高的夏装,结合方璞玉一直以来的说话风格,他不是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但在甚少接触社会阴暗面的花淮清眼里,这样大规模的违法事件几乎是不可能存在于云城。
花淮清神色复杂:“我可以给你钱,只要你回答几个问题。”
女人低眸瞥了眼他身上价值不菲的服装,抬手比了个数,见到花淮清毫不犹豫地点头,她脸上才浮着笑意。
“阔气~”
“问吧,只要给钱,问什么都行。”
……
302号房内。
只有手机发出的微弱光线。
老房子隔音不好,方璞玉能清晰地听到花淮清与红发女人的对话声,以及两人离开的脚步声。
瘦得挂不住肉的身体蹲坐在角落里,身体缩成一团,都还没有一个行李箱大。
他死死地盯着地面上染血的刀尖。
不远处,一个纸张泛黄的厚本子被窗户漏进来的风吹动,纸张跳动间,能隐约看见上面稚嫩的笔迹。
这是一本记账本。
里面全是数字和加减符号,有日期也有金钱符号。
每一页顶端都用红字加粗字体写着一个数字。
末尾也是,但用的是黑色粗体。
黑字不停增长,无限逼近红字。
风停,纸张翻到最后一页。
黑字与红字相等。
方璞玉闭上眼,伸出手摸索一旁的小刀,握紧后咽了咽口水,颤抖地将锋利的刀刃放至手腕处。
悬浮在脆弱的血管之上,迟迟不肯下落。
他忽然睁开眼,看向一旁的手机屏幕。
【割腕自尽有多痛:
当你被锐物划破的时候,首先就会感受到极其剧烈的疼痛感,死亡过程是缓慢的……体温慢慢下降,最终你会感觉自己仿佛身处北极一样。①】
阅读文字时,他身临其境,寒意从脚尖慢慢升起。
握着小刀的手缓慢挪开,脸上浮起一丝迟疑和害怕,但紧接着,他视线略过记账本旁裂成两半的银行储蓄卡。
他视若珍宝的卡片被随意地扔在地上。
轻薄小巧,脆弱易断。
方璞玉再次闭上眼睛,将刀放置手腕上,闭眼咬牙用力往下推。
“咚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方璞玉猛地将刀扔开,视线触及自己手腕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又立马挪开,止不住地喘气,身体剧烈颤抖。
他勉强搀扶着墙面站起身,打开顶灯,朝门口走去。
边开门边破口大骂道:“谁啊?大过年的也不让人清…”
话还没说完,他顿了顿,右手移到门口,将灯关上,把左手背至身后。
“你怎么还没走,我不是说了……”
花淮清敛去眼底的怒意,平静道:“小方。”
他眼里没有想象中的鄙夷和怜悯,这让方璞玉浑身不自在。
方璞玉骂道:“我都说了别叫这个破名字!”
花淮清:“我都知道了。”
方璞玉像只泄了气的气球,瞬间没了声,隔了好半会他才开口:“那你还在这站着干什么?等着跟我一起留在这么?”
他又恢复成初遇时那阴阳怪气的语调。
花淮清眼里闪着光,似冬日篝火,热烈灼人:“接你去过年。”
方璞玉被烫到似的移开视线,嘴唇张了张。
见他又要骂人,花淮清扯了扯嘴角,开玩笑似的说:“虽然我很想和姐姐过二人世界,但你不去,她会伤心的。”
方璞玉沉默片刻,不置一言,转身想再次关上门,把他赶走。
“叮叮~”
手机铃响。
“喂,姐姐?”
门没有合上。
方璞玉听见君茗不似往常冷静,略显焦急的嗓音从开了免提的手机里传来。
“你有线索没?我找了好几家,工作人员都说只加了他微信,没人知道他住在哪?要不还是报警吧。”
方璞玉转过身,紧紧地盯着握着手机的花淮清,眼神如受惊小兽一般胆怯恐慌。
花淮清静默。
电话那头的君茗奇怪道:“你怎么不说话?”
花淮清低声道:“有线索了,待会跟你说,现在在开车。”
君茗说了声“好”便挂了电话。
花淮清打电话时,视线一直放在方璞玉身上。
不知是冷还是紧张,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体剧烈颤抖,手紧紧地扒着墙面,像是根本没法凭借个人力量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