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也如此,会赶在君茗出门前,到她门口等着,像个跟屁虫一样。
起初,君茗还有点烦这个扭扭捏捏的小男孩,没人想走到哪都被跟着。
但每当路过那个被辍学的不良少年占据的街道,看到他身体紧绷,面露恐惧的样子时,她还是会把这小孩拉到身后,跟那些眼露精光的社会少年说滚远点。
她小时候打架不要命的名声在阳海传得很开,平时不会有人轻易招惹,倒也就这么给方璞玉当了几年保护伞。
两人甚少交流,一前一后地走着,从不道别,却互相陪伴着度过了三年的上下学时光。
这段微妙的保护关系直到君茗离开阳海,独自前往云城上学才结束。
所以方璞玉才会说,这次换我保护你。
君茗淡声道:“所以说刚刚那只不过是普通的见义勇为,跟喜欢无关。”
花淮清低声道:“刚刚换成是别人,你也会挡上去,是吗?”
君茗沉默。
她并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更不是会冒着生命危险去见义勇为的人。
小时候出手救方璞玉,是因为她自信当时在场的小混混们打不过她,或者说不敢和她打。
但那群喝醉酒的壮汉呢?
那个一下子能把人的脑袋砸破,打到颞骨骨裂的酒瓶呢?
她也想不明白,当时为什么下意识冲上前为花淮清挡酒瓶。
说来也好笑,她对家里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没什么感情,平时又冷又凶。
对着这个才认识没多久的“野弟弟”倒是和颜悦色,时不时请客,还冒雨去学校接他。
大概是他太乖了。
花淮清皱眉噘嘴的样子,没有哪个小区长辈能扛住,大家都不想看到这张明媚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丝阴霾。
她也不例外。
读书时,那些男同学被可爱小学妹喊哥哥后,不也会头脑冲动,刷卡买单或出头干架么。
花淮清年纪小,一声又一声的姐姐喊得特别乖,男性的清俊和女性的柔美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比以前那些班花班草都好看。
她对他有保护欲也不是什么怪事吧?
君茗很快就逻辑自洽,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出头挡酒瓶。
但她自然不会把这些原因说出来,不然这小孩只会得寸进尺。
她面不改色道:“会啊。”
花淮清欲言又止了好一会,他把揽在君茗后腰的手臂放了下来,小声埋怨道:“姐姐对我,就一点点喜欢都没有吗?”
君茗撇开眼,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花淮清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恼地将她的衣角捏皱,但过了会,还是将其抚平,低声道:“算了……”
他侧头对上君茗视线,认真道:“有件事,之前我本就想说的,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君茗皱眉。
这小孩不会又要表白吧?
她下意识转身想走,但却被花淮清拉住,挣脱也挣脱不开。
“我知道姐姐很好,又勇敢又善良。”
君茗听得直皱眉,这小孩是不是偷偷给她叠滤镜了,瞧瞧这说的是她么?
“但我希望下次遇到这种事,你不要再冲上来保护我了。”
他看到君茗冲上来挡酒瓶时,内心都被恐慌和害怕占满了。
“别人那我管不着,但我希望,在我这。”
“是我保护你。”
这次换我保护你。
这句话,也是他一直想说出口的心声。
更是他成为一个能承担责任的成年男性,一直努力锻炼身体,拥有了不输给大部分人的坚强体魄后想做的事。
但令他挫败的是,目前的他没能做到,还差点让君茗挨了那一下。
最后保护她的,也不是他。
所以说这话时,他有些脸红。
羞愧,懊恼和坚定的决心叠加在一起。
他双眸睁大,像是寄着红领巾站在主席台下举着手发誓一般认真。
君茗愣了好一会,耳尖泛起了红,清凉的晚风都压不下去这股烫意。
“瞎说什么呢…我自己能保护好我自己。”
她把花淮清捏着衣角的手掰开,转身就走,步履匆忙。
花淮清小跑跟了上去,也没再说什么,比起这些动人的花言巧语,他更希望通过行为来获得她的认可。
君茗觉得他年纪小,不信任他,不愿意给他机会。
但年龄是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
他只能拿着小锤子,不断地敲着,试图找到蛋壳上的裂缝。
“晚上姐姐可以在我肩膀上躺着休息会,不然明天上班没精神。”
“不用,我坐在椅子上休息就行。”
“我下单了卸妆巾、洗面奶、漱口水、u型枕和薄毯了,姐姐还需要什么东西吗?”
“……不用”
“姐姐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
“花淮清。”
“怎么了姐姐?”
“闭嘴。”
花淮清瞥了她一眼,语气乖巧:“好。”
他嘴角忍不住上扬。
姐姐语气凶狠,耳朵飘着红霞的样子特别可爱。
更令他开心的是,她没再说要打车送他回去的事。
她默许了他陪她承担这一切。
第32章 黏人
花淮清贴心得像个高级酒店私人管家, 明明只在这临时待一晚,明早就回去, 他却购置了一大堆洗漱用品, 看得君茗直皱眉。
他买东西一向大手大脚,跟君茗节省的消费习惯背道而驰。
君茗欲言又止,下意识想劝说些什么, 但思来想去,这又不是她家小孩, 也能自己赚钱, 最后还是闭上嘴巴。
“诺~”花淮清将挤好牙膏的牙刷递到君茗手边。
君茗:……
明明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的是方璞玉,却是她被当成残障人士伺候。
她低眸看着那只粉色牙刷。
“我自己来。”说完,拿起一旁撕开包装的牙刷套组,从里面拿出另一只蓝色牙刷。
拿起来时,她才发现这上面写的标语居然是“情侣牙刷”。
难怪这小孩拆个包装都要侧着身躲躲藏藏,不想让她看到。
“诶,姐姐不喜欢粉色这只…”话说到一半,花淮清瞧见君茗手上的牙刷包装,忽然噤声。
君茗抬眸看过来时, 他照常扬起笑容,但里面透着心虚。
“这一款打折,比较划算…”
君茗挤好牙膏, 沉默地刷牙。
她记性还算不错, 这个牙刷品牌正是上次她带着段瑗去超市采购时, 段瑗伸手想拿的国际品牌。
君茗将其称为镇架之宝,因为它的价格硬生生比其他品牌多了一位数。
这个包装花里胡哨的情侣套装更是奇怪, 按理来说, 这种组合套装应该更便宜才对, 但它却反其道而行之,比单独买两只还贵。
一个牙刷品牌却像是奢侈品一样,通过概念包装来提升品牌格调和价位。
君茗看到时,心里感慨,哪个傻子会掉进这种一看就是资本主义制造的消费陷阱。
她瞥了眼花淮清滴被牙刷撑起来的鼓鼓脸颊肉,以及嘴边的白色泡沫。
原来是这个小傻子。
花淮清这类享受生活仪式感的人,大概就热衷给那些打着情侣款和七夕款名号的溢价商品送钱。
她顺势打量了一番购物袋里的洗漱用品,发现它们都是双色设计,花纹相呼应。
都是暗戳戳的情侣款。
小傻子心思还不少。
站在隔壁刷牙的花淮清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用身体挡住那袋物品。
“我刷好了!我去收拾一下!”说完他便抱着袋子钻进了客房,但行动太过匆忙,嘴角还有一点牙膏沫没吐干净。
镜子里的君茗嘴角上扬,又克制地压下嘴角,恢复成平时那副冷淡的模样。
洗漱完毕,君茗走进病房,发现花淮清不知从哪弄了个折叠床,把薄毯和枕头铺好,蹲在地上朝君茗扬起笑脸,小声道:“姐姐,该睡觉了。”
君茗:……
这是个两人间病房,另一位病友和陪护家属早已睡着,方璞玉也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房间里除了几个柜子外,就只剩下眼前这张折叠床,也摆不下其他折叠床了。
君茗:“你睡哪?”
“我去外面的椅子上躺一会儿就行。”花淮清指了指门外。
君茗紧紧皱眉:“不行。”
走廊里的椅子是塑料材质的蛋椅款式,只能坐着,根本躺不下来。
“我送你去酒店。”
“不行,万一他晚上醒了怎么办。”花淮清指了指病床上脑袋快被包扎成木乃伊的方璞玉。